空旷的客厅里,手机屏幕的微光打在残破的墙壁上。
陆宴之靠着承重柱,他胸口起伏的幅度变小,喉结滚了滚,咽下最后一口血腥气。
那双眼睛重新恢复了深不见底的黑。
保镖队长手里的枪没放下,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对着沈音的眉心。
“你到底对陆爷做了什么?”保镖队长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恐惧,手指扣在扳机边缘,骨节泛白。
他没见过什么玄学。他只看到这个女人点了一下,陆爷就不吐血了。谁知道是不是什么邪术?
沈音把手机扔回陆宴之怀里。
“救了他的命。”沈音拍了拍手上的灰,连个眼神都没给保镖队长。
“放屁!你一个戏子懂什么救人?再不老实交代,我一枪崩了你!”
沈音抬眼,目光扫过保镖队长紧绷的下巴,最后落在陆宴之脸上。
“左胸第三根肋骨。”沈音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听得清清楚楚。
陆宴之心里咯噔一跳。
“什么?”保镖队长愣了一下。
沈音没理他,直勾勾地盯着陆宴之,缓缓地说
“每日子时阴气最重的时候,那个位置会像被冰锥凿穿一样疼,一开始是一下,然后是两下,最后蔓延到全身。”
她往前走了一步。
枪口随着她的动作移动。
“疼到极点的时候,骨头缝里像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啃咬。你不能睡,不敢睡,只要闭上眼,就会看到无数张脸在撕扯你的皮肉。”
沈音停在陆宴之面前两步远的地方。
“不仅如此,你最近三天,连水都喝不下去。喝一口,吐两口血。你的五脏六腑已经在衰竭了,这病,从你十五岁那年开始。今年你二十四,九年了。我说的对吗,陆爷?”
保镖队长瞪大了眼睛。他看了看沈音,又转头看陆宴之。
陆爷的病情是陆家最高机密,除了贴身的几个医生,连陆家旁支都不知道。这个女人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连发作的时间和症状都丝毫不差!
陆宴之没说话。
他盯着沈音,那双眼睛里的阴鸷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抬起右手,在半空中打了个手势。
“陆爷!”保镖队长急了。
“退下。”陆宴之的声音还透着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保镖队长咬了咬牙,收起枪,带着手下退到了五米开外。
客厅中心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查过我。”陆宴之开口。语气笃定。
沈音笑了。
“查你?你配吗?”
陆宴之目光一沉。
周围的温度陡然降了下去。他身上刚刚被压制住的死气,似乎察觉到了主人的情绪波动,再次蠢蠢欲动。
一丝黑气从他袖口钻出来,像毒蛇一样缠绕上他的手腕。
这是常年身居高位养出来的煞气,加上极阴之体自带的死气。普通人被这股气场一冲,轻则双腿发软,重则当场昏死。
可沈音连睫毛都没抖一下。
她甚至还嫌弃地皱了皱眉。
“收起你那套吓唬人的把戏,我要杀你,刚才在你吐血的时候你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沈音指了指地上的铁匣子。
“我说了,我的条件是这块地,还有星耀娱乐破产。”
陆宴之看着她。
“一块地,一个公司,换我三个月的命?”
“嫌贵?”沈音挑眉。
“太便宜了。”陆宴之碾着指尖的血迹。“便宜到让我怀疑你的目的。”
“那是你的事。”沈音语气平静。“我只管交易,你出价,我续命。”
陆宴之往前走了一步。
极具压迫感的身高让他可以居高临下地看着沈音。
“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丝缠绕在他手腕上的黑气猛地蹿高化作实质的黑刃,直刺沈音的咽喉。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刷屏。
“卧槽!那是特效吗?”
“黑色的刀?这男的会魔法?”
“躲开啊沈音!”
沈音没躲,她迎着那柄黑色的利刃,抬起右手。
两根白皙的手指,稳稳夹住了黑刃的刀尖。
“破。”
仅仅一个字,没有多余的动作。
黑刃在距离沈音鼻尖不到一厘米的地方,瞬间溃散,化作点点黑灰落在地上。
沈音反手一挥,一股肉眼可见的金色气浪翻滚而出,直接将陆宴之逼退了半步。
陆宴之稳住身形,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震得发麻的手腕,眼里多了一丝不可置信
再抬起头时,眼里的杀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危险的审视。
这煞气连京城第一风水师都不敢硬接,她只用两根手指就捏碎了。
沈音抬起手,食指点在陆宴之胸口的西装上。
隔着布料,陆宴之能感觉到她指尖传来的温度。
“不答应,你今晚就死在这儿,至于这块地和星耀娱乐,大不了我多花点时间,自己去拿。”
她收回手。
“但我这人,最讨厌麻烦。”
风从破烂的窗户灌进来,吹得地上的碎纸屑沙沙作响。
陆宴之看着沈音。
女孩的眼神干净、冷冽,没有一丝一毫的退缩。
过了良久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纯黑色的卡片递了过去。
“我的私人号码。”
沈音接过来,扫了一眼,随手塞进牛仔裤口袋。
“成交。”
她转身走到那个切开的地洞前,弯腰,单手拎起那个生锈的铁匣子。
铁匣子表面的暗红色符文突然亮了起来,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匣子在震动,里面的东西似乎察觉到了沈音的灵力,想要反抗。
“老实点。”沈音一巴掌拍在铁匣子上。
金光一闪。
符文瞬间暗淡,匣子彻底安静了下来。
她不知道从哪掏出一个黑色的帆布包,把这几十斤重的铁疙瘩随手塞了进去,动作粗暴得像在装一袋土豆。
保镖队长看的眼角直抽搐,他死死盯着那个帆布包,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这玩意儿我带走了,留在这儿,你压不住。”沈音把帆布包甩到肩上。
陆宴之没出声,算是默认了。
“明早八点,我要看到西郊这块地的转让合同。”沈音说。“至于星耀娱乐,先让它多喘几天气。”
“星耀背后是陆氏。”陆宴之突然开口。
“那又怎样?”沈音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动星耀,就是动陆氏的钱袋子。”
“你的命,比陆氏的钱袋子值钱吧?”沈音冷笑。“还是说,陆爷觉得自己这条命,不配让我费这个心思?”
陆宴之看着她,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笑。
“配。”他转动着拇指上残存的半截佛珠。“星耀的死活,我不管,只要你能保我三个月不死。”
沈音没再废话,转身朝大门走去。
手机屏幕上的直播间弹幕还在疯狂滚动,震惊值已经突破了一百五十万。
“这男的到底是谁啊?星耀娱乐背后的大老板?”
“沈音太刚了吧!直接要人家公司破产!”
“剧本!肯定是剧本!哪有这么巧的事!”
“楼上的,你家剧本能搞出那种黑色的刀和金光啊?”
沈音跨出破碎的木门。
外面的冷风夹杂着汽车尾气扑面而来。
原本空荡荡的院子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几十辆黑色的商务车堵得水泄不通。
刺眼的远光灯齐刷刷地亮起,照得人睁不开眼。
几十个拿着棒球棍和铁棍的打手从车上跳下来,将别墅大门围了个水泄不通。
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划破夜空。
“里面的人听着!马上关掉直播!马上!”
王哥拿着个大功率扩音器,站在最前面的一辆车顶上,声嘶力竭地吼叫着。
他满头大汗,领带歪歪扭扭地挂在脖子上,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就在十分钟前,顾辰给他下了死命令:不管用什么代价,必须弄死沈音,毁掉那个直播手机。
“沈音!你涉嫌损坏公司财物!泄露商业机密!警察马上就到!”王哥拿着扩音器大喊。“你现在出来磕头认错,关掉你那个破直播!顾辰还能给你留条活路!”
沈音停下脚步。
她眯起眼睛。看着强光里那个上蹿下跳的胖子,心想这是哪来的傻子。
“留条活路?”沈音轻笑出声。
她举起手里的手机,镜头对准了车顶上的王哥。
“王哥。你给我口袋里塞引煞符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给我留条活路?”
王哥脸色一变。
“你胡说八道什么!什么引煞符!那是平安符!”王哥对着扩音器咆哮。“你别以为你在里面装神弄鬼就能吓唬人!这世界上根本没有鬼!你那些都是剧本!都是道具!”
“是吗?”沈音单手插兜。往前走了一步。
“既然没有鬼,那你抖什么?”
王哥站在车顶上,两条粗壮的腿在西裤里肉眼可见地打着摆子。
“少他妈废话!给我上!砸了她的手机!把人给我绑了!”王哥气急败坏地挥手。
几十个打手举起手里的棍棒,朝着沈音逼近。
就在这时,别墅大门内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皮鞋踩在碎砖块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十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从沈音身后走了出来。
他们在沈音两侧排开,面无表情,右手齐刷刷地按在后腰处。
对面的几十个打手脚步一顿,举着棍棒的手僵在半空。
王哥的声音也卡在了喉咙里。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从阴影里慢慢走出来的那个高大男人。
陆宴之?!
男人走到沈音身侧停下。
他连看都没看王哥一眼,只是低下头,慢条斯理地用一块白色的手帕擦拭着指尖的血迹。
“陆、陆爷……”王哥双腿一软,直接从车顶上滚了下来,摔了个狗吃屎。
他顾不上身上的疼,连滚带爬地扑到陆宴之面前。浑身控制不住的抖得厉害。
“陆爷!您怎么在这儿!这……这个疯女人是不是惊扰到您了?我这就让人把她处理掉!”
陆宴之停下手里的动作,手帕飘落在地上。
他抬起眼皮,看了王哥一眼。
王哥浑身一僵,牙齿不受控制地打起冷战。
“处理掉?”陆宴之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阵风。
他转头,看向沈音。
“你要自己动手。还是我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