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陆凡正在菜市场视察工作。
所谓视察,就是蹲在菜摊边上,跟摊主大妈探讨宁海大葱和省城大葱的品类差异,探讨到兴头上,大妈非要送他两捆,说是“给女婿拿的”,怎么推都推不掉。
陆凡拎着两捆大葱走出市场,迎面就被一堵墙堵住了。
不是真墙,是车。
一水的限量超跑,红的黄的银的,一辆挨一辆,把菜市场门口那条街停得满满当当,引擎盖擦得锃亮,太阳底下一照,晃得人睁不开眼。粗略一数,十几辆,没一个亿下不来。
为首一辆哑光黑的布加迪上,靠着个人...闻人杰。
今天他穿了身白西装,头发梳得苍蝇站上去都打滑,手里捏着个车钥匙,一见陆凡,立刻换上一副自以为很深沉的表情。
“姓陆的。”他扬了扬下巴,指着身后那一排钢铁巨兽,“看见没有?全球限量,每一辆都有编号,有钱都买不着。”
“嗯,看见了。”陆凡拎着大葱,面无表情,“堵着菜市场大门,碍着大妈们卖菜了。”
“我没跟你说这个!”闻人杰被他这反应噎了一下,咬咬牙,直奔主题,“我今天来,是跟你做笔买卖。把你那个拨浪鼓交出来...就是你天天当破烂似的揣着的那个...这一车库的车,全是你的!”
周围买菜的大爷大妈全停下了脚步,齐刷刷看过来。
陆凡心里跟明镜似的。
祖地大火,龙印“失窃”,闻人家翻遍了废墟找不着,现在开始怀疑了...怀疑那印根本没丢,或者,怀疑印就藏在当年陆家那个孩子的旧物里。而他陆凡浑身上下,最“旧”的物件,就是那个劈开又粘好的拨浪鼓。
试探来了。而且用的是闻人杰这个蠢货当先锋,进可攻退可守,成了是闻人家的功劳,败了就是“小孩子不懂事”。
“拨浪鼓?”陆凡掏了掏耳朵,“你说那个鼓啊,鼓面都裂了,漆也掉了,你们闻人家要它干嘛?拿去拍卖?”
“你管不着!”闻人杰往前逼近一步,压低声音,“我就问你,换不换?十几辆限量超跑,换你一个破鼓,你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不换。”
干脆利落,连个磕巴都没打。
闻人杰懵了:“你……你不问问为什么吗?”
“不好奇。”陆凡说,“爷只知道一件事...你们闻人家越是想要的东西,爷就越不能给。这叫什么?这叫市场规律,需求决定价格。你们急成这样,说明这鼓值钱,既然值钱……”
他咧嘴一笑:“那就更不能卖了,留着升值。”
“你!”闻人杰气得脸通红,“姓陆的,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信不信我...”
“你信不信爷?”陆凡打断他,把那两捆大葱往布加迪的引擎盖上“啪”地一扔。
葱叶子散开,绿油油白生生,铺满了一整个引擎盖。
“宁海黑土地种的大葱,施的是农家肥,喝的是山泉水。”陆凡拍了拍葱捆,语重心长,“通气,壮阳,还杀菌。爷看你脸色发白嘴唇发紫,典型的虚,拿回去蘸酱吃,一天三根,比你这堆废铁值钱多了。”
“废铁?!”闻人杰眼珠子都红了,“你管一车库限量版叫废铁?!”
“不然呢?”陆凡一脸天真,“能拉货吗?能拉几袋土豆?底盘那么低,过个减速带都得绕道走,在宁海,这玩意儿连送外卖的资格都没有。”
周围的大爷大妈哄堂大笑。
“小伙子说得对!这车中看不中用!”
“还不如俺家那辆三轮,能拉八百斤白菜!”
闻人杰气得浑身哆嗦,指着陆凡:“好,好!你有种!咱们走着瞧!”
他一甩袖子,拉开车门就要上车走人,一脚油门下去...
车没动。
不但没动,仪表盘上一排红灯跟过年似的全亮了。
“怎么回事?!”闻人杰跳下车,绕着车一看,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四个轮胎,全瘪了。
不是扎了钉子那种瘪...每个轮胎的侧壁上,齐刷刷插着一根葱白!就是普普通通的大葱最嫩的那一截,此刻却像钢钉一样,深深扎进了号称能防弹的特制轮胎里,葱叶子还在风里有节奏地摇晃,仿佛在跟他打招呼。
“这……这不可能……”闻人杰蹲下去,伸手一拔,纹丝不动。
轮胎是防爆胎,别说葱,锥子都未必扎得透!
他猛地抬头,看向陆凡。
陆凡正蹲在旁边,慢条斯理地帮卖菜大妈捡起掉在地上的两根葱,头也不抬地说:“别看我,葱是你自己车上的。估计是质量不行,宁海的葱都看不下去,集体自杀了。”
“你...”闻人杰又气又怕,指着他的手直哆嗦。
徒手把葱白捏进防爆胎……这他妈还是人吗?!
“对了。”陆凡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的嬉笑忽然收了个干净,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回去告诉闻人家管事的。鼓,是爷爹留给爷的。谁再敢打它的主意...”
他顿了顿,弯腰从轮胎上拔下一根葱白,两根手指轻轻一捻。
葱白“噗”地一声,碎成了泥。
“下次插进轮胎里的,就不是葱了。”
闻人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十分钟后,拖车公司来了六辆车,才把那堆“废铁”拖走。闻人杰是打车回去的,一路上一个字没说,司机从后视镜里看见这位阔少抱着膝盖,眼神涣散,嘴里一直念叨着“葱……是葱……”
……
当天下午,闻人家祖宅,书房里传出闻人崇的咆哮:
“废物!十几辆车换不回一个破鼓,还被人用大葱给办了?!”
闻人杰跪在地上,抖如筛糠:“大爷爷,那姓陆的不是人,他拿葱当飞镖使啊!还有,那鼓他死活不给,说明里面肯定有东西!龙印八成就在鼓里!”
“废话!要你说!”闻人崇在屋里转了两圈,忽然停下,阴恻恻地眯起眼,“明的不行,就来暗的。那个苏曼,最近跟姓陆的走得很近?”
旁边的管事躬身:“是,隔三差五见面,昨天还去她私宅吃了饭。”
“哼,吃里扒外的东西。”闻人崇冷笑,“传我的令...苏曼的公馆,给我二十四小时盯死了,一只苍蝇进出都要记下来。她要是敢吃里扒外……正好,连她一块儿办了。”
“是。”
当天傍晚,三拨便衣在苏曼公馆外的街面上落了脚,扮成修鞋的、卖水果的、遛鸟的。
他们不知道的是,两个小时后,宁海市公安局的一台技术侦察车上,韩雨盯着屏幕,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韩队,确认了。”技术员指着频谱图,“目标公馆周围出现三个异常信号源,制式不一般,是军规级的监听设备,在定向往公馆里打。这是违禁器材,来路肯定不干净。”
韩雨盯着屏幕上那个小小的红点亮起的坐标,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监听?对着苏曼的公馆?
她想起查岗那晚视频里索菲亚身上那件旗袍,想起那个摇扇子笑得勾人的女人,牙根莫名有点痒。
“通知兄弟们。”韩雨抓起外套站起身,声音又冷又硬,“明天一早,跟我去省城‘串门’。”
“韩队,以什么名义?”
“查获违禁无线电设备。”韩雨顿了顿,从牙缝里挤出后半句,“顺便……保护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