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骨炖了?”
“炖了。在锅里。”陆凡坐在沙发上,手里转着一根铁签,“你吃过了?”
“吃过了。”林悦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把水果放进厨房,回来的时候脱了大衣搭在椅背上。她里面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针织裙,领口是圆领的,不高不低,锁骨上方的皮肤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裙子很短,刚到膝盖上面,两条腿被黑色紧身裤裹着,曲线分明。
她站在客厅中间,看着他。
“你洗澡了?”
“洗了。”
“那你今晚睡床。我睡沙发。”
陆凡抬起头看着她:“你个子比我矮,沙发够你躺。我还是睡沙发。”
“你打呼噜。”
“我不打呼噜。”
林悦盯着他看了两秒,转身走进卧室,从衣柜里抱出一床薄被和枕头,放在沙发上。动作利落,床单和枕套都是新换的,还带着洗衣液的清香。
“被子给你。明早豆浆在厨房。”
她说完走进浴室,关上了门。水声很快响起来,隔着门板,模糊不清的。
陆凡靠在沙发上,把她放下的那床薄被展开,铺好,躺在上面试了试。沙发不算宽,但他侧着身也躺得下。他没关灯,把剔骨刀从枕头底下抽出来放在沙发靠背的夹缝里,刀柄朝外,他伸手就能摸到。
水声停了。浴室门打开,热气从门缝里涌出来。
林悦穿着一件白色的棉质睡裙,裙摆刚到大腿根,两条腿在暖黄的灯光下白得晃眼。肩带细细的,一根挂在肩膀上,另一根因为刚才擦头发的动作滑到了胳膊弯上,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和肩膀。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发梢还在滴水,水珠顺着锁骨滑下去,消失在睡裙的领口里。
她手里拿着一条毛巾,一边擦头发一边走出来,看到沙发上的陆凡已经躺下了,她脚步停了一瞬。暖黄的灯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睡裙的布料薄透,贴着腰线和胯部的轮廓。
“你睡那么早?”
“不早了。”陆凡侧躺着,一手枕在脑后,看着她,“头发擦干了再睡,不然明天头疼。”
林悦把毛巾搭在椅背上,走到床边坐下。裙摆因为坐下的动作往上缩了一截,露出大腿根一片白生生的皮肤。她伸手把滑落的肩带拉回肩膀上,动作很轻,指尖在锁骨上停了一瞬。
她躺下来,关了灯。房间里暗下来,只剩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线路灯的光。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呼吸声在安静的空间里一深一浅。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林悦的声音从黑暗里传过来:“你睡着了吗?”
“没。”
“你睡沙发能睡得着?”
“以前睡过比这硬的地方。”
沉默了几秒,林悦翻了个身,床垫轻轻响了一声。”赵崇光今晚会派人来吗?”
“不确定。”陆凡的声音在黑暗里很平,“但我在的时候,他派不来人。”
又沉默了一会儿。林悦的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带着一点被枕头压过的闷音:“那你别睡沙发。睡床上来。床够大。”
陆凡在黑暗里睁开眼,侧过头看向她的方向。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在地板上铺了一道细长的亮线,床上的轮廓在暗影里看不清楚,但能听到她的呼吸比刚才快了一点。
“你确定?”
“确定。”林悦的声音闷在枕头里,“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别越界。”
陆凡在黑暗里笑了一下,坐起来,把薄被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他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掀开被子一角躺下去。床垫因为他压下来的重量微微下陷了一寸,他侧躺着,背对着她,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一臂的距离。
他能闻到枕头上淡淡的薰衣草香味,混着她身上刚洗完澡残留的沐浴露气息。暖气片在墙角嗡嗡响着,窗外的风声被玻璃隔了一层,变得模糊而遥远。
“明天早上的豆浆,你买。”林悦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带着一点困意。
“行。”
“油条也要。”
“行。”
林悦没再说话。黑暗中,陆凡能听到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缓慢,像是睡着了。他伸手摸了一下枕头底下,那把剔骨刀还在原位,刀刃冰凉。他闭上眼睛,听着她的呼吸声,窗外的风声和暖气片的嗡嗡声混在一起,慢慢沉入了安静的底色里。
第二天早上六点,陆凡是被手机震醒的。
他睁开眼的时候,林悦还睡着。她侧躺着,脸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截后脑勺和半个耳朵。白色的棉质睡裙肩带又滑下来一根,挂在胳膊弯上,露出一片白皙的后背和肩胛骨的线条。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她肩头铺了一道细长的光。
他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是美奈子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赵家动手了。京城七家酒店,全部断水断电。”
陆凡看完,坐起来,动作很轻。他从枕头底下抽出那把剔骨刀,压在沙发靠垫底下,然后套上t恤和夹克,走出卧室。
正房里,美奈子已经在了。她穿着那件墨绿色的缎面旗袍,开叉到大腿根,两条腿在晨光里白得晃眼。她手里端着杯热茶,靠在窗台边,看到陆凡出来,把手机递过来。
“七家酒店,全是秦氏集团在京城入驻的核心资产。赵家在凌晨三点同时行动,用的理由是‘消防隐患整改’。”美奈子的声音很平,但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层薄怒,“整改通知是市消防局连夜下的,签字的是赵家二房的人。”
陆凡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七家酒店的名单,其中两家是林悦平时出差常住的。他翻了两页,把手机还回去,从桌上拿起昨晚磨好的那把剔骨刀,用拇指刮了一下刀刃。
“赵明远干的?”
“赵明远没这个胆量。”美奈子放下茶杯,“是赵崇光。他到了京城之后,第一件事是悬赏你的胳膊,第二件事就是通过他当年的关系网,让消防局连夜开了这个口子。他的目的不是你,是让秦氏集团在京城彻底站不住脚。”
陆凡把剔骨刀插回腰后,走到厨房,从灶台上拿起那颗昨晚剩的烤地瓜,剥开锡纸咬了一口。甜糯的瓤在嘴里化开,他嚼了两下咽下去,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最下面,找到一个名字,备注是一串阿拉伯文。
他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四声,接通了。对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中东口音和一股刚睡醒的不耐烦:“谁?”
“哈桑,是我。”
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声音猛地拔高了,带着一种被踩了尾巴似的惊喜:“陆!你居然还活着?!”
“活着。”陆凡靠在灶台边上,又咬了一口地瓜,“你那个酒店集团,还在你手里吗?”
“当然。怎么了?”
“京城有七家酒店,我女朋友的公司租了它们的物业。”陆凡把地瓜皮扔进垃圾桶,“现在有人搞事,让酒店断水断电。我想让这七家酒店换个老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哈桑的声音带上了一种压不住的笑:“陆,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把酒店集团的股份转给你百分之四十吗?就是因为你这个人,从来不占别人便宜,但轮到你自己的人被欺负,你从不手软。”
“少废话。”陆凡说,“股份我不要,你把那七家酒店的经营权拿回来就行。要多久?”
“今天下午。”哈桑在电话那头传来敲键盘的声音,“我让人把酒店集团的母公司股权结构调一下,下午三点之前,全球总部会发公告。新老板的第一道指令,就是那七家酒店的物业管理权变更。”
“行。回头请你喝酒。”
“茅台,你欠我的。”
电话挂了。陆凡把手机揣回口袋,走出厨房。美奈子靠在窗台上,墨绿色的旗袍开叉处因为她的站姿微微敞着,露出一截大腿根白生生的皮肤。她歪着头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光。
“你那个中东朋友?”
“以前的生意伙伴。”陆凡走到她面前,伸手从她杯子里拿过那杯茶,喝了一口,“他当年在中东被人追杀,我救了他一命。他那家酒店集团,有百分之四十的股份当年是硬塞给我的,我没要,但他一直留着我的名字。”
美奈子盯着他看了两秒,笑了:“所以你一个电话,就能让全球酒店集团换老板?”
“换老板不至于。但让那七家酒店换个物业管理方,够了。”
下午两点五十分,陆凡坐在正房的太师椅上,手里转着那对老核桃。林悦已经醒了,她穿着那件白色高领毛衣和灰色短裙,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站在他旁边,手里端着杯热水,低头看着他。
“你那个朋友,靠谱吗?”
“靠谱。”
“他要是不靠谱呢?”
“那我自己掏钱把那七家酒店买下来。”陆凡抬头看着她,“反正也不贵。”
林悦瞪了他一眼,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下午三点整,美奈子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听了几秒,然后放下手机,嘴角弯起来:“酒店集团的全球总部发了公告,七家酒店的物业管理权正式变更。新物业管理方在今天下午三点零五分正式接管。同时,新物业方的第一道指令已经下发......所有赵家人及其关联方,一律拉入酒店黑名单,即时生效。”
陆凡站起来,把老核桃揣进口袋,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胡同口那棵老槐树在十二月的风里抖了一下枝丫,几只麻雀从树上飞起来,落到了对面的屋顶上。
他掏出手机,翻到老刘的卤煮摊号码,发了条消息:“今晚炖排骨,留一碗给你。”
老刘秒回:“排骨留两碗,我端一碗给王大妈。”
陆凡笑了一下,锁屏,把手机揣回口袋。
林悦走到他身后,伸手把他歪了的衣领拉正。她的手指碰到他脖子的时候停了一瞬,然后松开。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那双清冷的眼睛映得格外亮。
“赵崇光现在应该在拍桌子。”她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
“让他拍。”陆凡转身看着她,“他拍桌子的时候,我吃排骨。公平。”
美奈子靠在正房门框上,墨绿色的旗袍下摆在她转身的时候翻了一下。她看着两个人站在窗边的背影,嘴角带着一抹说不清的弧度,然后转身走进厨房,把灶台上那锅炖了一整夜的排骨端出来,放在桌上。
“排骨凉了不好吃。”她说。
陆凡拉着林悦的手走到餐桌前坐下来,接过美奈子递来的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林悦碗里。林悦低头咬了一口,酥烂的肉在嘴里化开,她嚼了两下咽下去,抬头看着他,嘴角带着笑。
“赵家的酒店完了,他们下一步会干什么?”
“不知道。”陆凡又夹了一块排骨,“但不管是啥,兵来将挡。”
美奈子在对面坐下来,墨绿色的旗袍裙摆顺着她的大腿滑下来。她端起茶喝了一口,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窗外漏进来的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