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长城回来之后,林悦连着两个晚上没睡好。她嘴上不说,但陆凡早上起来发现她枕头边那本翻了一半的书比前一天晚上往后多了不到三页。他的指纹留在她书页上,翻过去又翻回来。
第二天一早,胡同口的晨光还是铅灰色。陆凡推开门,林悦已经坐在正房的太师椅上了,白色羊绒大衣的领口竖着,围巾裹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她手里端着一杯热水,杯沿贴着她嘴唇,但水没怎么少。
“你今天不出门?”陆凡靠在门框上,伸手从旁边的钩子上扯了件夹克穿上。
“你今天有事?”林悦把杯子放下,抬头看他。
“去趟早市。”
林悦的眼睛从围巾上方亮了一下:“早市?”
“买点东西。”陆凡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你穿这样去?”
林悦低头看了看自己。羊绒大衣下面是那条黑色紧身针织裙,裙摆拢在大腿上方,两条腿并拢着。她想了想,站起来走进东厢房,出来的时候换了一件白色的V领t恤和一条浅灰色的包臀裙,t恤塞进裙腰里,把腰勒得细细的,臀部曲线被包臀裙裹得浑圆饱满。裙子刚盖住大腿一半,两条腿白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牛奶。围巾换成了薄款,松松垮垮地搭在脖子上,露出一截锁骨。
“走吧。”她拎起包。
陆凡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往外走。林悦跟在他后面,短靴踩在青砖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院门在她身后关上的时候,美奈子从正房窗户探出头来看了他们一眼,打了个哈欠又缩了回去。
京城早市在城南一条老巷子里,天亮之前就开始热闹了。摊子摆在路两边,蔬菜水果、杂货古玩、旧书破碗,什么都有。空气里混着炸油条的香味和讨价还价的声音,地面上铺着旧报纸和蔬菜叶子,踩上去有点滑。
林悦跟在陆凡身后,包臀裙在冬天的晨风里显得有些单薄,但她没说什么,两条腿在灰扑扑的巷子里白得扎眼。好几个摊主的目光追着她看,她浑然不觉,只顾着看陆凡的背影。
陆凡走得不快,目光在那些摊子上扫来扫去,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他在一个卖旧杂货的摊子前蹲下来,翻了翻,又站起来往前走。林悦跟上去,拉了拉他的袖子:“你到底买什么?”
“一对核桃。”陆凡说。
林悦愣了一下:“核桃?”
“老核桃。”陆凡蹲在另一个摊子前,这次他没有翻,而是伸手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捡出一对灰扑扑的东西。是核桃,但跟平时吃的核桃不一样,个头小,表面坑坑洼洼,像是被什么粗砂纸打磨过,颜色发暗发沉,边缘都磨圆了。
摊主是个六七十岁的老头,缩在一件褪色的军大衣里,正低头抽旱烟。看到陆凡捡起那对核桃,抬了一下眼皮:“那玩意儿?”
“多少钱?”
“十块。”
陆凡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块票子放在摊上,把核桃揣进口袋,站起来就走。林悦跟在他后面,脸上带着一种“你到底在干嘛“的表情。她追上去,几乎贴着他的胳膊:“你花十块钱买一对核桃?”
“不是普通核桃。”陆凡把核桃从口袋里掏出来,翻了个面,用拇指擦了擦表面的灰,递到她眼前,“你看这个纹路。”
林悦低头看了看。核桃的纹路很深,像是被盘了很多年,表面有一层油光,在晨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这核桃被人盘过?”
“至少二十年。”陆凡把核桃揣回口袋,“这种核桃叫‘狮子头’,是文玩核桃里最老的一批。现在市面上卖的都是嫁接的,这种老货可遇不可求。”
林悦看着他,那双从围巾上方露出来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所以呢“的光。陆凡拍了拍口袋,从旁边一个卖旧货的摊子上捡了一个破锦盒。锦盒是暗红色的绒布面,边角都磨白了,盒盖上的金色丝线脱了大半,看起来像是从哪个旧物堆里翻出来的。
“这个多少钱?”
摊主看了一眼:“五块。”
陆凡递过去五块钱,把锦盒拿在手里,把核桃放进去,合上盖子。盒盖有点松,他用指甲掐了一下边角,勉强扣上了。然后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对林悦笑了:“好了。”
林悦盯着他手里的破锦盒看了两秒,终于忍不住了:“你花十五块钱买了一对核桃和一个破盒子,然后呢?”
“送礼。”陆凡把锦盒揣进夹克内袋,拍了拍口袋,转身往巷口走,“赵崇光明天下午到。我总不能空着手去接他。”
林悦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快步追上来,包臀裙在她走路的时候绷出一道弧线,她伸手攥住他的胳膊:“你拿这个去送赵崇光?十五块钱?”
“不行吗?”陆凡侧头看了她一眼,“他这辈子收过的礼,少说有几千件了吧?哪一件不是名贵珠宝古董字画?你送他一件值钱的,他记不住。你送他一件十五块的,他这辈子都记得。”
林悦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攥着他胳膊的手指松开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很快又压下去了:“你这是去恶心他。”
“我这是去给他磨牙。”陆凡把手插进口袋里,朝巷口走,“他刚回国,牙口肯定不好,送对核桃让他活动活动牙床。”
林悦跟在他旁边,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不少。两个人走出早市的巷口,十二月京城的阳光从铅灰色的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铺了几道薄薄的光。卖早点的小摊前排着队,热气腾腾的白汽升上去又散开。
回到四合院的时候,美奈子正坐在正房的八仙桌前吃早饭。她换了一件墨绿色的针织长裙,裙摆刚到膝盖,开叉到大腿一半,露出半截白生生的腿。她手里夹着一根油条,看到陆凡进来,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落在他夹克内袋隆起的形状上。
“买了什么?”
“核桃。”
“核桃?”美奈子咬了一口油条,“你一大早跑出去,就买了一对核桃?”
“不是普通的核桃。”陆凡把锦盒掏出来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那对灰扑扑的老核桃躺在暗红色的绒布面上,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暗沉的油光。美奈子放下油条,伸手拿起一个,在手里掂了掂,翻来覆去看了看。
“这核桃被人盘了不少年头了。”她说,“你这是哪儿淘的?”
“早市,十块钱。”
美奈子的手停了一下,抬头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光:“你花十块钱买了对盘了二十年的老核桃?摊主知道这东西值多少吗?”
“他不知道。”陆凡从她手里拿回核桃,放进锦盒,合上盖子,“所以我才花十块。”
美奈子盯着他看了几秒,嘴角慢慢弯起来:“你打算拿这个送赵崇光?”
“嗯。”
美奈子往后靠在椅背上,墨绿色的裙摆因为她翘二郎腿的动作往上滑了一截,大腿根那片白生生的皮肤在晨光里泛着细腻的光泽。她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笑了一声:“修罗,你这人办事,是真的不按套路来。”
“按套路来太累。”陆凡把锦盒揣回夹克内袋,“他收了一辈子贵重东西,我送他一对十块钱的核桃,他反而要想我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想得越多,就越拿不准我的底牌。”
美奈子端起桌上的豆浆喝了一口,碗沿在她嘴唇上留下了一圈湿润的痕迹。她放下碗,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那种“你这个人真有意思“的光:“那你明天去接机,就带这个?”
“这个够了。”陆凡站起来,拍了拍内袋,“再加一颗地瓜。”
美奈子愣了一下:“地瓜?”
“早市上买的,五毛钱一斤。”陆凡从厨房角落里翻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块拳头大的红心地瓜,还带着泥,“烤熟了,揣在怀里带去机场。他要是不接我的核桃,我就把地瓜掰开给他闻闻味儿。”
美奈子看着他手里那块沾着泥的地瓜,愣了两秒,然后笑得弯了腰。墨绿色的针织长裙因为这个动作绷得更紧,大腿的线条在开叉处清清楚楚。她擦了擦眼角,直起身,呼吸还没喘匀:“修罗,你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把恶心人的事做得特别自然。”
“恶心人也是本事。”陆凡把地瓜放进厨房灶台边的篮子里,拍了拍手上的泥,转身看着林悦,“晚上回来烤了它,明天带出门。”
林悦站在正房门口,白色V领t恤的领口微微敞着,锁骨下方的皮肤在晨光里泛着光。她看着陆凡,嘴角带着一抹压不下去的笑,那双从围巾上方露出来的眼睛里全是小星星,亮得像刚化开的冰面。
陆凡和林悦从早市回来之后的那个下午,秦梦瑶的消息就到了。
狐狸转发过来的是一组照片,拍的是陆凡和秦梦瑶前天傍晚在后海那栋小楼门口说话的场景。照片的角度很刁钻,从巷口斜拍过来,正好卡在秦梦瑶侧身递茶给陆凡的瞬间。她穿着那件月白色的丝质旗袍,领口微微敞着,锁骨下方的皮肤在暮色里白得像月光,而陆凡低着头接茶,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从照片上看,像是一对恋人在门口道别。
配文是京城本地一个娱乐号发的,标题写得暧昧:“神秘女子夜会江都来客,两人后海私宅密会至深夜。”下面跟了几十条评论,有人扒出了秦梦瑶的身份,有人把陆凡的照片放大截了图。
陆凡看完,把手机放在桌上,没说话。他正坐在正房的太师椅上,手里转着那只老核桃,美奈子靠在窗台上看着手机屏幕,眉毛挑了一下,又放下了。
“这照片谁拍的?”
“狐狸说是狗仔蹲点。”陆凡把核桃放下,“秦梦瑶那栋小楼最近太扎眼了,我进进出出被人盯上不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