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凡看了看那只烤全羊,又看了看赵镇南。
“赵老爷子,你这菜挺硬。但我牙口不好,吃不动。”
赵镇南的嘴角抽了一下,“那你吃什么?”
“煎饼。”
赵镇南的脸沉了。
他端起酒杯,给自己倒了一杯茅台,又给陆凡倒了一杯。
“陆凡,昨天你提的条件,我考虑了。”
“考虑得怎么样?”
赵镇南没急着回答。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然后他放下酒杯,看着陆凡。
“那块地,我可以过户给秦氏。但赵鸿渐的事,不行。”
陆凡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
“不行?”
“对。鸿渐是我儿子。我不能把他交给你。”
“那你打算怎么办?”
赵镇南沉默了几秒。
“我给他一笔钱,让他出国。以后再也不回来。”
陆凡笑了。
笑得很冷。
“赵老爷子,你儿子害死了七个人。七条命,你拿钱摆平?”
赵镇南的脸涨红了,“那七个人是雇佣兵,他们本来就是刀口舔血的人...”
“他们是雇佣兵,但他们也是人。”陆凡打断他,“他们有父母,有老婆,有孩子。你儿子害死了他们,你拿钱就想把事平了?”
赵镇南的手指攥紧了酒杯。
“陆凡,你别太过分。”
“过分?”陆凡站起来,“你儿子害死我兄弟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过分?”
正厅里的气氛一下子僵了。
赵镇南身后的两个保镖往前迈了一步。陆凡看了他们一眼,两个保镖的脚步停住了。
赵镇南深吸一口气,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陆凡,你在松海有秦家,在京城有你那些朋友。但你要知道,赵家在京城经营了三十年,不是吃素的。”
“我没说你们吃素。”陆凡把烟叼在嘴里,“但你们要是想跟我比谁硬,那就试试。”
赵镇南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拍了拍手。
一个佣人端着一杯茶走进来,放在陆凡面前。
青花瓷的茶杯,茶汤碧绿,飘着淡淡的清香。
赵镇南看着那杯茶,嘴角弯了一下。
“陆凡,先喝茶。茶凉了就不好喝了。”
陆凡低头看了一眼那杯茶。
没冒热气。
他伸手摸了摸杯壁。
凉的。
不是温的,是凉的。冰凉的。
赵镇南这是在给他下马威。
陆凡笑了。
他端起那杯茶,在手里转了转。
“赵老爷子,你这茶,是特意放凉的?”
赵镇南没说话,但他的嘴角带着笑。
陆凡看着那杯茶,把烟从嘴里拿下来。
他伸出右手,手指轻轻在杯沿上划了一圈。
动作很轻,很慢。
但杯里的茶水开始冒泡了。
不是微波炉加热那种冒泡,是从杯底往上翻,咕嘟咕嘟的,像泉水。
热气从杯口升起来,白茫茫的。
赵镇南的笑容僵住了。
他盯着那杯茶,眼睛越睁越大。
陆凡把那杯滚烫的茶端起来,放在赵镇南面前。
“赵老爷子,这杯茶,我帮你热好了。”
赵镇南的手开始抖了。
他看着那杯茶,又看了看陆凡,嘴唇在抖。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师父教的。”陆凡把烟叼在嘴里,“内劲。听说过吗?”
赵镇南的脸彻底白了。
陆凡把那杯茶往他面前推了推。
“赵老爷子,当年你欠我师父一条命。这杯茶,就当利息。”
赵镇南盯着那杯茶,没动。
“喝。”陆凡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赵镇南的手在抖。他端起那杯茶,杯壁滚烫,烫得他手指发红。但他不敢松手。
他看着陆凡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但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他把茶杯端到嘴边,喝了一口。
茶水滚烫,烫得他嘴角起泡。但他咽下去了。
放下茶杯,他的眼眶红了。
不是感动的,是烫的,也是气的。
陆凡站起来,把烟掐灭。
“赵老爷子,茶喝了。账该还了。”
赵镇南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得很厉害。中山装的扣子绷得紧紧的。
“三天。那块地三天之内过户。”
“赵鸿渐呢?”
赵镇南咬着牙,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给他三天时间。三天之后,他要是还在京城,我亲自把他交给你。”
陆凡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行。三天。”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没回头。
“赵老爷子,你那个保镖,手一直放在腰后。你让他别摸了。摸了我也不会打他,但他那玩意儿走火了,伤着你自己。”
赵镇南的脸抽搐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保镖。那个保镖的手正按在腰后,脸色煞白。
“把手拿出来。”赵镇南的声音很沉。
保镖赶紧把手抽出来,放在身体两侧。
陆凡推门出去了。
院子里,夜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味。
美奈子站在门口,靠在法拉利旁边。她今天换了一身衣服...白色衬衫,黑色阔腿裤,头发散着。衬衫塞在裤腰里,腰很细,胸口的扣子撑得有点紧。
她看见陆凡出来,嘴角弯了一下。
“谈完了?”
“完了。”
“他答应了?”
“答应了。”
“你怎么做到的?”
“请他喝了杯茶。”
美奈子愣了一下,“茶?”
“对。碧螺春。凉了,我帮他热了热。”
美奈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这个人,真是...”
“真是啥?”
“真是让人看不透。”
陆凡笑了,拉开车门坐进去。
美奈子上车,发动车子,法拉利驶上主路。
京城的夜景在车窗外一帧一帧地往后跑。
美奈子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三天之后,赵鸿渐要是不走呢?”
“那我亲自去找他。”
“你找得到他?”
“找得到。他在京城有三套房,两个情妇,一辆限量版迈巴赫。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美奈子笑了,“你查得真清楚。”
“那当然。”陆凡把烟叼在嘴里,“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车停在公寓楼下。
两人上了楼。美奈子换了拖鞋,走进厨房,拿了两瓶水出来。
她递给陆凡一瓶,自己拧开一瓶喝了一口。
“陆凡。”
“嗯?”
“赵镇南这个人,心狠手辣。他今天答应了,明天可能就反悔。”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凉拌。”
“你能不能不贫?”
“我挺正经的。”陆凡把烟点上,“他要是反悔,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后悔。”
美奈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离得很近,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是那种很贵的法国牌子,冷冽中带着一丝甜。
她伸出手,帮他整了整领子。
手指凉凉的,碰在他脖子上。
“陆凡。”
“嗯?”
“你明天去找赵鸿渐,我跟你一起。”
“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去的话,我还得分心保护你。”
美奈子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弯的。
她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比上次久了一点。
嘴唇软软的,带着矿泉水的味道。
然后她转身往楼上走。
“晚安。”
“晚安。”
陆凡站在客厅里,摸了摸嘴唇。
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
手机震了。秦雨涵发来的消息:“三天之后,你回来?”
“对。”
“那块地的事,我姐跟我说了。二十个亿,你真狠。”
“那是赵家欠的。”
“你小心点。赵镇南不会善罢甘休。”
“放心。他不敢动我。”
“你怎么这么确定?”
“因为他怕我。”
秦雨涵发了个省略号。
陆凡把手机揣进兜里,上了楼。
躺在床上,脑子里是赵镇南喝那杯热茶时的表情...嘴角烫出了泡,眼眶红了,但一个字都不敢说。
他笑了一下。
“这买卖,不亏。”
赵家老宅的事过去一天了。
赵镇南没反悔,也没动静。那块地的过户手续在走流程,赵鸿渐还没消息。陆凡不急,三天时间,够他做不少事。
第二天中午,美奈子开车带他去了金融街。
京城的金融街在西二环,高楼大厦鳞次栉比,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着刺眼的光。街上走的全是西装革履的精英,男的打着领带,女的穿着套装,步伐匆忙。
美奈子把法拉利停在一栋写字楼楼下,熄了火,侧头看着他。
“到了。”
“到哪儿了?”陆凡把烟叼在嘴里,没点。
“京城办事处。”美奈子推开车门下了车,“你总不能在京城没个落脚点吧?我帮你置办了个地方。”
陆凡跟着她下了车,看了看周围的环境。金融街,寸土寸金,随便一栋楼的租金都够他卖一辈子煎饼。
“你买这儿了?”他问。
“不是买楼。是买了个院子。”美奈子挽住他的胳膊,“跟我来。”
两人穿过金融街的主干道,拐进一条胡同。
胡同不宽,两边是老旧的平房,头顶上挂着各种电线。但走了不到两百米,眼前突然开阔了。
一扇朱红色的大门,门口蹲着两尊小石狮子。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空白的,没写字。
美奈子掏出钥匙开了门,推开。
院子不小,三进三出的老四合院,青砖灰瓦,院子里种着两棵银杏树,叶子正黄,落了一地。正房、东西厢房,收拾得干干净净。院子中间有一口老井,井台上长着青苔。
陆凡站在院子里,看了一圈。
“你买了个四合院?”
“对。你的。”美奈子站在银杏树下,转过身看着他,“以后你来京城,就住这儿。”
“这得多少钱?”
“没多少。两个多亿。”
陆凡把烟点上,抽了一口,“你哪来那么多钱?”
“我自己挣的。”美奈子笑了,“你以为我这三年在京城白混的?我的网络安全公司估值二十个亿,买个院子还是买得起的。”
陆凡看着她。阳光透过银杏树叶洒下来,落在她脸上,斑斑驳驳的。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黑色的阔腿裤,头发散着。衬衫塞在裤腰里,腰很细,胸口的扣子撑得有点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