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凡回到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脸上被亲过的地方还留着一点温度。苏婉的嘴唇很软,带着烧烤的孜然味和啤酒的麦芽香。
他翻了个身,把枕头压在脑袋上。
“操,想啥呢。”
第二天下午照常出摊,煎饼卖了六十多个,雷忠果然没再来。市场里的人对他客气了不少,连卖菜的王婶都多给了他两根葱。
晚上八点,陆凡收了摊,换上那身黑t恤牛仔裤,开着破桑塔纳上了路。
今晚运气不错,头一单就拉了个去火车站的,挣了三十五。第二单是个老太太去医院,他没收钱。老太太硬塞给他两个苹果,他咬了一口,还挺甜。
十点半,他开着车在白山路附近转悠。
远远看见路边停着一辆银灰色面包车,车身歪着,四个轮胎都瘪了。
陆凡笑了。这不就是他前天晚上打爆轮胎那辆吗?还在路边趴着呢,估计是拖车费太贵,那俩穷鬼舍不得拖。
他正打算加速过去,突然听见面包车后面有动静。
哭喊声。
是个女的,声音很尖,带着哭腔,“放开我!你们干什么!”
陆凡把车靠边停了,摇下车窗,往那边看了一眼。
面包车后面,两个人正把一个女人往路边的巷子里拖。那女的穿着一件白色t恤,头发散着,拼命挣扎。一个高个子捂着女人的嘴,另一个光头抓着她的胳膊。
又是那俩人。高个子和光头。
陆凡把烟叼在嘴里,下了车。他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走过去。
光头先看见了他,脸一下子白了,手一松,那女的胳膊从他手里滑了出去。
“你……你怎么又来了?”光头的声音都在抖。
高个子也看见了他,脸色变了变,但没松手。他捂着女人的嘴,眼睛死死盯着陆凡。
陆凡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两位,这又是谁欠你们老板钱了?”
“这不关你的事。”高个子的声音很硬,但手在抖。
“不关我的事?你们上次绑人,我正好拉客。这次绑人,我又正好路过。”陆凡笑了,“你说巧不巧?”
光头的腿开始抖了。他上次手腕脱臼的伤还没好,缠着绷带的手藏在背后。
高个子咬着牙,“兄弟,我们换个地方办事,你走你的路,别管闲事。”
“我没想管。”陆凡往前走了一步,“我就是想问问,你们上次说那个女的不欠钱,这次这个又欠多少?”
“你——”
话没说完,那女的猛地一挣扎,一口咬在高个子捂她嘴的手上。
“啊——”高个子惨叫一声,松开了手。
女人趁机挣脱,跌跌撞撞往前跑了两步,一头撞进陆凡怀里。
陆凡扶住她的肩膀。
女的抬起头,一张脸白得没血色,但五官很精致。大眼睛,高鼻梁,嘴唇咬出了血。白色t恤被扯得歪了,露出一截肩膀,内衣的肩带是黑色的。
“救……救我……”她的声音在抖。
“别怕。”陆凡拍了拍她的手背。
高个子捂着手上的牙印,脸色铁青。“你他妈让开!这女人是警察,她盯了我们老板好几个月了!”
陆凡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女人。
女警察?
那女的没否认,咬着牙说,“我是警察。这两个人是人贩子,专门绑架年轻女人往外省送。你帮我拦住他们,我们局里的人马上就到!”
高个子和光头对视一眼,转身就跑。
陆凡松开了女警察。
她腿一软,差点摔倒,扶着墙站住了。白色t恤上全是土,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还有几道抓痕。
“你别动。”陆凡说。
女警察愣了一下,“你……你要干什么?”
陆凡没回答她。他转身朝那两个逃跑的人追了过去。
他跑得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但每一步都跨得很大,几步就到了高个子身后。
高个子听见脚步声,回头一看,吓得魂飞魄散,跑得更快了。
陆凡伸手,一把抓住他脖子上的金项链。
“咔嚓”一声。金项链断了。
高个子一个踉跄摔在地上,光头跑出去好几米,听见动静回头一看,腿一软也摔了。
陆凡站住,手里攥着那条金项链,在路灯下看了看。挺粗的一条,少说也有七八十克,成色不错,少说值个两三万。
高个子趴在地上,捂着脖子,脸都白了,“你……你抢我项链?”
“什么抢?你刚才跑的时候项链挂我手上了,这叫意外。”陆凡把金项链揣进兜里。
“那是我花三万八买的!真金的!”
“真金的?”陆凡掏出那条项链,又看了一眼,“真的假的?我看着像假的。”
“真的!有发票!”
“发票也能造假。”陆凡把项链揣回去,“行了,别废话了。你不是跑吗?接着跑啊。”
高个子趴在地上,腿软得站不起来。光头更惨,直接瘫在地上装死。
陆凡没再理他们,转身往回走。
那女警察靠在墙上,喘着气,眼睛一直盯着陆凡。她看着他从兜里掏出那条金项链,嘴角抽了一下。
“你……你拿了他的金项链?”
“我捡的。刚才那俩人跑的时候掉的。”
“掉的?我亲眼看见你从他脖子上拽下来的。”
“你看错了。”陆凡点了一根烟,“警官,你视力不好吧?回头配副眼镜。”
女警察咬着牙,正要说话,远处传来了警笛声。
两辆警车呼啸而来,停在路边。车门打开,下来七八个警察,有穿制服的,有穿便衣的。
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国字脸,看着很严肃。他看见墙边站着的女警察,脸色大变,“小秦!你没事吧?”
“秦队,我没事。”女警察站直了身子,“那两个人贩子在那边,还有一个跑不动了,趴在地上装死。这是救我的这位……”
她看向陆凡。
陆凡把烟叼在嘴里,一脸无辜。
国字脸走过来,上下打量了陆凡一眼,“是你救了我们秦警官?”
“也不能说救。”陆凡弹了弹烟灰,“我就是路过,看见有人打架,想劝劝架。谁知道那俩人说跑就跑,跑的时候还把项链跑掉了。”
“项链?”国字脸皱眉。
“对,金项链。可能挺值钱的。”陆凡拍了拍兜,“回头我交派出所去。”
国字脸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又看了看趴在地上被铐起来的高个子和光头,没再说什么。
“你也跟我们回局里做个笔录。”国字脸说。
“行。配合警方是公民的义务。”陆凡掐灭烟,上了警车。
他坐在后座,旁边是那个女警察。她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他。
警车里的灯很暗,但她那双眼睛很亮。白色t恤上还沾着土,领口歪着,露出一截锁骨。她伸手拉了拉领口,脸微微红了。
“看什么看?”她瞪了他一眼。
“我没看你。”陆凡转过头看着窗外,“我在看路灯。”
“你刚才明明在看我。”
“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女警察被他噎住了,嘴巴张了张,说不出话。
这人太无赖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