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松海市的街道空了大半。
陆凡开着那辆破桑塔纳在街上转悠,路灯一盏接一盏往后跑。他把车窗摇下来,夜风灌进来,吹得他头发乱飞。
一晚上拉了三趟活,进账不到一百块。
“这行当真不行。”他嘀咕了一句,往窗外弹了弹烟灰。
手机搁在仪表盘上,屏幕亮了一下。闫凯发了条语音,他点开听。
“陆凡,明天你帮我交一下车贷,我银行卡冻了。”
陆凡骂了一句,“我交?我他妈自己房租都快交不起了。”
又一条语音发过来。闫凯的声音带着笑,“你不是刚挣了一千一吗?先垫上。”
“那是我的卖命钱。”
“卖啥命?卖煎饼的命?”
陆凡懒得回了。他把手机扔回去,踩油门往前开。
路过白山路的时候,他看见路边有个人在招手。是个女的,穿着一条黑色的连衣裙,头发散着,站在路灯下面,影子拉得老长。
陆凡把车靠过去,摇下车窗。
那女的弯下腰往车里看了一眼。车里暗,看不太清脸,但能看出皮肤很白,嘴唇涂了暗红色的口红。连衣裙的领口有点低,弯腰的时候露出一截锁骨。
“去城南。”她的声音有点哑,带着一股酒气。
“上车。”
女的拉开后车门坐进去,靠在椅背上,闭着眼。黑色裙摆往上缩了一截,露出一截白嫩的大腿。
陆凡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把目光收回来,发动车子。
“姑娘,喝了不少啊?”
“还行。”
“以后少喝点。大半夜一个人打车,不安全。”
女的没接话。过了几秒,她突然开口,“你倒是挺会关心人。”
“我这人天生热心肠。”
女的轻轻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陆凡把车开出去两条街,后视镜里突然闪过一道光。他看了一眼,后面跟着一辆银灰色面包车,车灯很亮,跟得很紧。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女人。她闭着眼,睫毛很长,呼吸很轻。裙子领口在睡梦中微微散开,胸口起伏着。
陆凡把目光收回来,加速。
后面的面包车也跟着加速。
“操。”他嘀咕了一句。
车开到南屏路的时候,面包车突然从左边超上来,一把别到桑塔纳前面。陆凡一脚刹车,车猛地停住。
后座的女人被惯性甩得往前一栽,额头差点撞到前排椅背。她猛地睁开眼,“怎么了?”
“没事。有人找麻烦。”
前面那辆面包车的车门拉开了,下来两个男人。一个高个子,穿着黑色夹克,脸上有道疤。一个矮胖,光头,脖子上挂金链子。
两个人走到桑塔纳旁边,敲了敲车窗。
陆凡摇下车窗,把烟叼在嘴里,“几位,啥事?”
“下车。”高个子的声音很冷,“我们找她。”
他指了指后座的女人。
女人的脸色变了,身子往后缩了缩。
陆凡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她,又看了一眼车外的两个男人,“你们谁啊?认识她?”
“认识。”高个子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上面是个女人,跟后座这个长得一模一样,“她欠我们老板钱。我们来带她回去。”
“欠多少?”
“五十万。”
陆凡回头看了一眼那女人。她咬着嘴唇,没说话,手攥着裙角,指节发白。
“他说的是真的?”陆凡问。
女人低下头,声音很小,“我是欠了钱。但我不是不还,是他们利息太高了……”
“利息高不高另说。”高个子伸手拉后车门,“下来。”
陆凡按了一下中控锁,车门锁死了。
高个子拉了两下没拉开,脸色沉了,“你他妈想管闲事?”
陆凡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不是管闲事。这是我的车。我这人有个毛病,不喜欢别人在我车上抢人。”
“你一个开黑车的,装什么英雄?”矮胖的光头从腰后摸出一把匕首,在手里掂了掂,“识相的把门打开,不然连你一块收拾。”
陆凡看了一眼那把匕首,笑了,“你这刀不错。超市买的?九块九?”
光头的脸涨红了,举着匕首往前走了两步。
高个子拦住他,盯着陆凡,“兄弟,我劝你别多事。我们老板不是你能惹的。”
“我没想惹谁。”陆凡把烟叼回嘴里,“我就是想拉完这趟活,挣三十块钱。你们挡我生意了。”
高个子的眼神冷下来,“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冲光头使了个眼色。光头绕到驾驶座这边,举着匕首朝陆凡刺过来。
后座的女人惊叫了一声,“小心!”
陆凡没躲。他甚至没动。
光头的手腕伸进车窗的瞬间,陆凡左手一伸,捏住了他的手腕。轻轻一拧。“咔嚓”一声,手腕脱臼了。匕首掉在座位上,光头惨叫一声,整个人趴在了车窗上。
高个子的脸色变了,伸手往腰后摸。
陆凡没给他机会。他从嘴里拿下烟头,手指一弹。
烟头像一颗红色的流星,精准地打在面包车的左前轮胎上。“嗤——”轮胎漏气了,瘪了下去。
高个子愣住了。
陆凡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上,抽了一口。然后弹出去。第二个烟头打在右前轮胎上,“嗤——”又瘪了。
第三根烟头,左后轮胎。第四根,右后轮胎。
不到十秒钟,面包车的四个轮胎全瘪了。车身往下一沉,歪歪扭扭地趴在地上。
高个子的脸白了。他看了看瘪掉的轮胎,又看了看车窗里的陆凡,嘴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光头趴在地上捂着脱臼的手腕,疼得眼泪鼻涕一起流。
陆凡把烟掐灭,看着高个子,“回去告诉你们老板。人我带走了。想要人,来找我。”
高个子的嘴唇在抖,“你……你是谁?”
“我?开出租的。姓陆。”陆凡发动车子,“记住我车牌啊。松海市出租公司,投诉电话。”
他挂挡,踩油门,桑塔纳窜了出去。
后视镜里,高个子和光头站在路上,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了。
后座的女人靠在椅背上,手还攥着裙角,攥得很紧。她的脸有点白,呼吸很重,胸口的起伏很明显。
“你没事吧?”陆凡问。
“没事……”她的声音有点抖,“谢谢你。”
“不用谢。三十块车费别忘了。”
女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轻,但很好听。
“你刚才用烟头打爆了他们的轮胎,就收三十块车费?”
“那不然呢?你还想给我加钱?”
“我是想说,你到底是什么人?普通人不可能有这种本事。”
陆凡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睛很亮,正盯着他看。黑色连衣裙的领口在灯光下微微敞开,锁骨下面那道沟若隐若现。
“我就是个开出租的。”他把目光收回来,“顺便卖煎饼。”
女人没再追问。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路灯的光一下一下地打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我叫苏婉。”她突然开口。
“陆凡。”
“陆凡。”她念了一遍他的名字,“我记住你了。”
车开了半个小时,到了城南。苏婉说了个地址,是个老小区。陆凡把车停在一栋楼下面。
苏婉从包里掏出三十块钱,递给他。
陆凡接过钱,揣进兜里。
苏婉推开车门,下了车。她走了两步,突然回头,“陆凡。”
“嗯?”
“你就不怕他们报复你?”
“怕。”陆凡点了一根烟,“但他们找不到我。”
“为什么?”
“因为我明天换条街拉活。”
苏婉笑了,“你这个人真有意思。”
她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地上,咔咔咔的。黑色连衣裙在路灯下飘着,腰很细,屁股很翘。
陆凡多看了两眼,把烟掐灭,发动车子走了。
他不知道的是,苏婉走进楼道之后,没有上楼。她站在黑暗的楼道里,透过窗户看着那辆桑塔纳消失在巷口,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
“查到了。水晶在他手上。”她的声音很冷,跟刚才判若两人。
“动手吗?”电话那头问。
“不急。我需要先接近他。”
“怎么接近?”
“他已经认识我了。”苏婉把头发别到耳后,嘴角弯了一下,“这人好色。不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