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暄过后,众人围炉而坐,不分君臣。
林清懿与凌漓渃坐在皇后楚秀秀的左右,沈怀安与楚昀则坐在皇帝左右,男女以柳老太医为界,分为坐两边。
“姑母,您尝尝这菌菇汤底,是表嫂的镖队从我们南境专门运来的,炖了一下午了。”凌漓渃给皇后盛了一碗菌菇汤,“姑母快尝尝,可鲜了!”
“好,真是个贴心的好孩子!”
楚秀秀满脸笑意地接过碗,眼睛还留在凌漓渃的脸上。
这丫头明眸皓齿、举止爽利,像自由的山风,无拘无束,无忧无虑。
她怎么看怎么喜欢。
“阿渃啊,怀儿的事儿,多亏了你。今儿出宫匆忙,姑母也没准备什么东西,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姑母,您这就见外了不是!”
凌漓渃又盛了碗汤,说话间,不知不觉地就将其放在林清懿的面前。
“我为表哥诊治,于公来说,是为了朝廷、大渊百姓,为了天下大义。”
“于私,表哥是楚楚的表哥,楚楚是我未来孩子的父亲,都是一家人,相互扶持不是应当应分的吗?”
楚秀秀一开始还听得热泪盈眶的,一听‘楚楚’这个称呼,忽然有些茫然。
这丫头,是在唤她吗?
林清懿见皇后一时怔愣,微笑着凑到一处,解释了‘楚楚’一名的来历。
“母后,这‘楚楚’一名,是阿渃与阿昀之间的亲昵称呼,取自‘楚楚动人’之意。”
“原来如此,呵呵,我还以为……”楚秀秀低头轻笑,带着些荒诞的无奈。
看来全天下姓楚的,无论男女,都逃不出‘楚楚’这个爱称。
“诶,这是桃花酒吧?”
看到两个小辈一脸茫然,楚秀秀将话题转移到桌上的酒。
“清懿,这是今年的新酒吗?”
“不是的母后,这是去年埋在东宫树下的,我都给带来了。”
林清懿凝望着那酒壶,目光渐渐深远。
楚秀秀的眼底一暗,随即又扬起了笑意,望着满院子的春色感叹。
“怪不得你要将酒挖走,坐在这么美的院子里,闻着花香、听着鸟鸣,吃着珍馐,饮着美酒。”
“日子悠闲又惬意,母后羡慕半辈子了。”
“母后别急,您耐心等段时日,定会如您所愿的。”
林清懿执起酒壶,斟了两杯酒,一盏奉于皇后,一盏递给了凌漓渃。
“来,尝尝这桃花酒,可还香醇。”
凌漓渃双手接过酒盏,“表嫂,为何你不饮?”
林清懿执起调羹示意,“我要先尝尝阿渃为我盛的汤啊!”
凌漓渃没再多问,笑眯眯地下菜,涮锅子。
楚秀秀却闻到话里的意思,低头问了林清懿一句。
“清懿,你同母后说,你是不是有了身孕?”
林清懿手中的调羹同汤碗发出‘叮当’脆响,在铜锅咕噜声的遮掩下,并未引起旁人的注意。
她拿起一旁的帕子擦了擦嘴,掩着嘴唇,谨慎回道。
“不是的母后,怀安方解了残毒,近日……一直为子嗣而努力。”
铜炉温度太高,让她脸颊有些发热。
“儿媳想着,还是不饮酒为好。”
“还是你思虑周全。”
楚秀秀一向满意林清懿这个儿媳。
端庄大方、聪慧得体,有她在怀儿身边,她更安心。
女子这边说说笑笑,其乐融融。
男子这边商讨政务,倒显得有些严肃了。
沈景和往嘴里送了一筷子菜,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后,便同沈怀安聊起了朝中之事。
“怀儿啊,有一事,朕想听听你的意见。”
“父皇请说。”
“萧尘逸给朕上了密信,问朕两件事。问朕,今年春季,京城清情形可需他回京?”
不是请求回京,是问京城需不需要他。
沈怀安垂了眼皮,又睁开,面上并未有过多情绪。
“第二件呢?”
“最要紧的,正是这第二件。”
沈景和望着沈怀安的眼睛,又竖起了第二根手指头。
“北境兑银点已然解决了劣币流通的问题,京城去的那批世家子弟,是否离北回京?”
“还是说,让萧尘逸强行将他们,滞留在北境!”
沈景和目光冷硬,带着帝王的冷血与狠辣。
沈怀安眉头紧锁,静静思考起来。
“眼下京中的局势尚不明朗,还动用不到萧尘逸的地步,但……世家子弟们也不能在此时回京。”
沈景和不语,只是微微颔首。
沈怀安思量片刻后,终于有了决策。
“父皇,儿臣稍后去信给北境,萧尘逸和让林清让撺掇着众世家子弟们,请旨上书,自请留在北境。”
“自请留在北境?”
“没错!眼下正值春耕之际,北境百姓目前对世家子弟们是信服的。由他们将良种派发到北境百姓手中,将朝廷撰写的养育手册,讲解给百姓听,定有奇效。”
“妙哉!”
沈景和眼睛一亮,满脸都是对自家儿子的欣赏。
沈怀安继续说道:“届时,父皇在朝中对这些世家子大加赞扬,夸几个表现突出的世家子,抬一抬官阶。”
“朝中那些世家,一个个比猴还精,能看不明白朝局?”
“言之有理。”
沈景和捋着胡子,认同地点头。
“怀儿,你岳父这几日也上了本密奏。”
“哦?我那老泰山说啥了?”
沈怀安拿起筷子,在铜炉锅里捞菜,沾着蘸料吃,有些烫嘴。
“这菌菇真鲜,阿昀,这味道同你们在南境吃的一样吗?”
“差一点,就一点点!”
楚昀偏过头,从沈景和另一边钻出来。
“南境的菌菇,大多是吃鲜的,咱们今儿吃的都是晒成干的,少了些汁水鲜嫩的口感。”
“是吗?那有机会得尝尝新鲜的菌菇,到底有多鲜美!”
沈怀安捧着碗,将整碗汤喝完,还美滋滋地叹谓一声。
他一扭头,看到沈景和直杠杠的坐在旁边,不耐烦地盯着他。
“父皇,你咋不说了?”
“……”
“说啊父皇,我老泰山到底说啥了?”
沈景和闭上眼睛,长舒了一口气。
亲生的,朕不生气。
“林爱卿上奏说,他查到了许多地方官员,与当地豪绅勾结,压迫百姓、收受贿赂、案件造假等案子。一直攥在手中,尚未发难。”
“岳父这是在等一个时机。”
沈景和的手指点了点桌子,“是等你。”
“告诉岳父,先杀鸡儆猴,与京城有瓜葛的,先等等。”
沈怀安攥着筷子,望着铜炉里咕嘟的泡泡,扬起骇人的弧度。
“有些菜,下早了,可就老了。”
沈景和挑了挑眉,也拿起筷子去捞菜。
“朕知道了。”
柳老太医坐在两拨人中央,埋头苦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