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桑握刀的手在发抖。
戈壁滩的地面震得他双腿发麻。
前方的风沙被一个黑乎乎的庞然大物硬生生撞开。
那是大明的装甲列车。
车头喷着滚滚白汽。
粗大的连杆像怪物的两条胳膊,疯狂捣弄着半人高的铁轮子。
“呜——!”
凄厉的汽笛声再次炸响。
哈桑胯下的战马发出一声惨嘶,前蹄离地,死活不肯往前迈半步。
“这是什么妖物!”
旁边的小兵吓得一屁股坐进沙堆里,手里的缰绳都脱了。
“上马!放箭!”
哈桑一巴掌抽在马脖子上,翻身跃上马背。
三千轻骑兵乱成了一锅粥。
战马被火车的轰鸣声吓破了胆,有的直接掉头狂奔。
把马背上的士兵掀进烂泥沟里。
哈桑咬着牙,双腿死死夹着马腹。
他带着几十个胆大的斥候,顺着铁轨的方向,跟在火车侧面狂奔。
火车的速度太快。
马匹跑得肺管子都要炸了,才勉强跟上那黑乎乎的钢铁车厢。
“射!射它的窗户!”
哈桑大吼着,从背后抽出一支狼牙箭,搭在弓弦上。
弓拉满,手指一松。
几十支羽箭带着风声,朝着黑色的车厢狠狠扎过去。
“叮!叮当!”
一阵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哈桑瞪着眼睛,下巴差点掉在马背上。
没有窗户。
那黑漆漆的车厢侧面,全是封死的钢板。
狼牙箭撞在两寸厚的钢板上,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箭头直接崩断。
木杆子弹飞出去,落在碎石滩上。
“这……这打不透啊!”
小兵的嗓子破了音,手里的弓掉在地上。
哈桑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真主在上。
这世上怎么会有连箭都扎不进去的铁王八?
火车头喷出一股浓烟。
锅炉的泄压阀突然打开。
“嗤——”
高压蒸汽夹着滚烫的水珠,直接喷在靠得最近的几个骑兵脸上。
惨叫声响起。
几个骑兵捂着烫烂的脸,从马背上滚下来。
瞬间被后头的马蹄踩成了肉泥。
哈桑拉紧缰绳,死死勒住马。
他看着那条黑色的钢铁长蛇呼啸着远去,带起漫天黄沙。
他两腿发软。
信仰彻底崩塌了。
“大明……召唤了恶龙……”
哈桑喃喃自语,脸色煞白。
西域联军,中军大营。
金顶大帐里,烧着几盆旺盛的炭火。
羊毛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
帖木儿盘腿坐在一张宽大的虎皮矮榻上。
他手里拿着一把镶着红宝石的匕首。
正从面前烤得焦黄的全羊身上往下片肉。
肥油顺着刀刃往下滴,砸在银盘子里,发出滋滋的响声。
帖木儿把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
“大王!”
帐篷的布帘被猛地掀开。
一阵冷风夹着沙子灌进来,吹得炭火盆里的火苗直晃。
哈桑连滚带爬地扑进来。
他跌跌撞撞地往前跑,一头栽倒在虎皮榻前。
身上全是黄土,头盔不知道跑哪去了。
“大王……明朝人来了!”
帖木儿停下嚼肉的动作。
他端起旁边的金杯,灌了一口马奶酒。
“来就来了。他们过了嘉峪关?”
他拿袖子抹了一把嘴上的油。
“多少人?骑兵还是步兵?”
“不是人!不是人啊!”
哈桑跪在地上,浑身打着摆子。
他抓着自己的头发,声音凄厉得像个鬼。
“明朝人召唤了恶龙!黑色的、喷着火和烟的恶龙!”
“箭射不透!它跑得比大宛马还快!还会喷热气烫人!”
帖木儿眉头一皱。
他把手里的金杯重重磕在桌子上。
酒水洒了一桌子。
“你喝猫尿喝多了?在这儿妖言惑众!”
哈桑砰砰磕头。
额头磕在银盘子边缘,撞出血口子。
“小人亲眼所见!三千先锋营,还没靠拢就被吓散了!”
“那恶龙浑身是铁,连条缝都没有啊!”
“大王,退兵吧!那是真主降下的惩罚!”
帖木儿猛地站起来。
他一脚踹在面前的实木矮桌上。
“哗啦!”
桌子翻倒在地。
烤全羊滚在羊毛地毯上,沾满灰尘。
金杯银盘掉了一地。
“退兵?老子打了大半辈子仗,从没退过!”
帖木儿一巴掌抽在哈桑的脸上。
直接把这个百夫长抽得倒在地上,吐出两颗带血的槽牙。
“什么狗屁恶龙!全是明朝人的戏法!”
帖木儿拔出腰间的弯刀,刀尖指着帐外。
“传令下去!全军压上!”
他胸膛剧烈起伏,独眼里冒着嗜血的凶光。
“不管是铁王八还是真龙。”
“老子有八十万人!用人海战术也得把它堆死在戈壁滩上!”
沉闷的牛角号声在大营里连绵不绝地吹响。
整座大营活了过来。
几十万西域大军倾巢而出。
黄沙漫天。
大地的震动比之前强烈了百倍。
重甲骑兵在中间。
轻骑兵在两翼包抄。
后面还跟着几百头披着厚皮甲的战象。
象鼻子上绑着铁刺,甩动起来呼呼生风。
一眼望不到头的黑色潮水,朝着东方狂奔。
马蹄声连成一片,像天上打闷雷。
震得地上的碎石块全跳了起来。
二十里外。
荒原的铁轨上。
大明的装甲列车停了下来。
“哧——!”
粗大的排气阀喷出一股浓烈的白汽。
刹车瓦死死抱住铁轮,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列车稳稳当当地停在两座沙丘中间的平地上。
最中间的指挥车厢里。
朱标光着膀子,把手里的后膛枪擦了第三遍。
他耳朵贴着冰凉的钢板。
听着外面越来越响的马蹄轰鸣。
“来了。”
朱标咽了口干沫,脖子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他转过头,看着坐在长椅上的朱允烨。
“烨儿,外头这动静,少说有几十万人。他们想靠人多围死咱们。”
太子爷捏紧拳头。
“等会打起来,你就在这车厢里待着,哪也别去!”
朱允烨揉了揉被颠得发麻的屁股。
这破火车总算停了。
他骨头架子都快散了。
他没搭理朱标,伸手去拿旁边桌上的一个搪瓷茶缸。
里头泡着上好的雨前龙井,一直在小炉子上温着。
朱允烨端起茶缸,凑到嘴边吹了吹白气。
刚喝了一小口。
“嘶!”
水有点烫,烫了嘴皮子。
他赶紧把茶缸放下,伸长舌头哈了两口气。
【人海战术?】
朱允烨用大拇指蹭了蹭发红的嘴唇。
【帖木儿这老头,还真把咱们当成待宰的羔羊了。】
【他以为这是在冷兵器时代玩包抄呢。】
外头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连车厢的钢板都跟着微微发颤。
透过车厢壁上的小观察孔。
朱允烨能看到地平线上涌来的黑色浪潮。
遮天蔽日。
前排的重骑兵举着弯刀,嘴里发出怪异的嘶吼声。
几万匹马同时冲锋卷起的沙尘,把天都给盖住了。
距离还剩八百步。
西域骑兵的脸已经能模模糊糊看清了。
朱标急得直拍大腿。
“烨儿!还愣着干啥!下令开炮啊!”
朱标抓起那把后膛枪。
“等他们冲到跟前,咱们就成了铁罐头里的肉了!”
朱允烨扯过袖子,擦了擦下巴上的水渍。
他不慌不忙地拿起一个铜皮大喇叭。
这喇叭连着车厢外头的传音铁管。
五百步。
西域骑兵的马蹄子已经踩碎了铁轨旁边的枯草。
冲在最前面的骑兵,脸上狰狞的刀疤都清晰可见。
朱允烨举起大喇叭,对准传音管。
他没喊开炮。
只是平平淡淡地下了一道指令。
“把布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