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这一个厨子,够了吧?”
大殿里静得可怕。
正在吹笙的乐师手一抖,一口气憋岔了,竹管里发出“噗”的一声怪音。
没人敢笑。
空气仿佛冻成了冰坨子。
萧砚咬着半截没啃完的鸡爪子,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一圈。
他看了看芈月那高高扬起的下巴。
再看看龙椅上那位。
“咔哒。”
一声微小的脆响,打破了死寂。
燕如霜端着白玉酒樽。
细密的裂纹顺着她指肚压着的地方,像蜘蛛网一样爬满杯壁。
几滴清酒渗出来,顺着她冷白的手背往下淌。
芈月还没察觉到危险。
她拨了拨鬓边的碎发,腰肢扭得像水蛇,往前又凑了半步。
“燕帝陛下?”
她声音甜腻,带着点施舍的意味。
“本宫知道,北雍缺粮缺铁。这十箱宝贝,买个会做菜的下人,那是抬举他。您总不至于为个厨子,伤了两国和气吧?”
萧砚在盘龙柱后头疯狂翻白眼。
大姐,你买啥不好,非买炸药桶?
他还想趁乱水遁呢,这聚光灯全打过来了,还遁个屁啊!
他往阴影里缩了缩。
“那啥,长公主啊。”
萧砚扯着嗓子,声音透着点怂,“我脚臭,还不爱洗澡。睡觉打呼噜磨牙。南楚那水乡养人,我去了水土不服,容易拉肚子弄脏你们的波斯地毯。”
芈月回头白了他一眼。
“闭嘴。”
她满脸嫌弃地捂了捂鼻子,“本宫看上的是你的皮囊,又不是让你去当驸马。带回南楚,洗刷干净了,在后院伺候着就行。”
她转回脸,盯着燕如霜。
“燕帝,给句痛快话吧。”
燕如霜没看她。
她视线越过大殿,直直落在萧砚身上。
那双狭长的眸子里,血丝像蛛网一样炸开,燃着幽蓝的暗火。
萧砚被盯得后背发毛。
他赶紧把手里的鸡爪子扔回盘子里,双手举过头顶。
疯狂摇头,表示自己绝对清白,没跟这绿茶有一腿。
“砰!”
白玉酒樽彻底碎裂。
尖锐的玉瓷扎进燕如霜的掌心,渗出两滴血。
她连看都没看一眼。
手腕随意一翻,碎玉掉在金砖上,砸出清脆的响声。
她缓缓站起身。
玄黑色九龙衮服的下摆拖曳过白玉台阶。
冷松木的香气瞬间被一股浓烈的杀伐气取代。
“南楚的嫁妆?”
燕如霜声音不大,带着冰碴子。
她没讲什么两国邦交的大道理,甚至连废话都懒得多说半句。
右手抬起。
修长的食指往前一点。
“拿下。”
话音刚落。
“铿锵!”
两边列队的金吾卫,像闻到血腥味的狼群。
重甲碰撞。
八个身高八尺的带刀侍卫猛扑上去。
“你们干什么!放肆!”
南楚的使臣团慌了神。
几个挎着长刀的武士赶紧拔刀护驾。
还没等刀拔出鞘。
拓跋烈一脚踹翻面前的食案,红烧猪蹄飞了那武士一脸。
“奶奶个腿的!在俺们北雍大殿拔刀?”
这黑铁塔直接扑上去,沙包大的拳头砸在武士脑门上。
“砰砰”两下,当场干晕两个。
其余的北雍武将早就憋着火了。
嗷嗷叫着一拥而上,把南楚使臣按在地上爆锤。
拳头到肉的闷响响彻大殿。
大殿正中央。
芈月那点绿茶的傲气瞬间碎成渣。
两个金吾卫一左一右,像铁钳子一样死死扣住她的胳膊。
“啊!疼!放开本宫!”
她尖叫着挣扎,水红色的撒花云纱裙被扯破了一大块。
露出里面的白绸中衣。
头上那支镶着南珠的金步摇“啪嗒”掉在地上,摔掉两颗珠子。
头发散乱,像个骂街的泼妇。
“燕如霜!你疯了!两国交战还不斩来使!”
芈月被按得双膝重重砸在地砖上。
她仰着头,脸上的脂粉混着冷汗,五官扭曲。
“本宫是南楚长公主!你敢动我,我皇姐绝不放过你!”
燕如霜一步步走下台阶。
战靴踩在地砖上,不紧不慢。
她停在芈月面前。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
“两国交战?”
燕如霜冷笑,眼底的暴戾几乎要溢出来。
“你南楚百万水师,在江面上喂了王八。项倾城连罪己诏都写了,你算什么东西,跑到朕的大殿上狺狺狂吠?”
她蹲下身。
带着血丝的粗糙手指,一把捏住芈月的下巴。
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颌骨。
芈月疼得眼泪狂飙,倒抽着凉气,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还想买朕的男人?”
燕如霜吐出的每个字,都像是夹着刀片。
她微微偏头,看向躲在柱子后面擦冷汗的萧砚。
眼神里满是病态的占有欲。
“他身上的一根汗毛,都比你们整个南楚的国库金贵。”
燕如霜嫌恶地甩开手。
像是摸了什么脏东西。
她站直身子,猩红披风甩出一个凌厉的弧度。
“拖出去。”
她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下达了最残忍的判决。
“扒了外袍。拿牛筋绳捆死。”
她看了一眼门外呼啸的风雪。
“挂在正阳门的城门楼子上。”
“让她挂在那儿吹吹冷风。让进京的万国使臣都好好看看,这就是惦记北雍并肩王的下场!”
“不!你不能这样!”
芈月彻底崩溃了。
倒吊在城门上?还要扒外袍?
这对于一个皇室长公主来说,比直接杀了她还要屈辱一百倍!
“放开我!燕如霜你这个疯子!毒妇!你不得好死!”
金吾卫可不管她喊什么。
几只大手死死薅住她的头发和领子。
像拖一条死狗一样,硬生生把她往大殿外面拖。
芈月的指甲在金砖上挠出几道刺耳的刮擦声,留下一道道血痕。
那水红色的裙摆拖在地上的残羹冷炙里,脏得没眼看。
惨叫声顺着门缝,被寒风卷去了外头的黑夜里。
大殿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几个南楚使臣在地上痛苦地呻吟。
鼻青脸肿,连个敢求情的都没有。
北雍的武将们一个个红光满面,掸着袖子上的灰,觉得解气极了。
萧砚靠在盘龙柱上。
偷偷咽了口唾沫,摸了摸自己刚才被燕如霜看过的脸颊。
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这疯批,战斗力简直爆表啊。
跟她抢人?这不是茅房里打灯笼,找死吗?
看来这水遁计划今晚必须得干了。
再待下去,指不定哪天自己也被挂在城墙上风干。
燕如霜站在大殿中央。
冷冽的视线扫过那些还处于震惊中的小国使节。
那些使节一个个缩着脖子,连头都不敢抬。
她从袖口抽出一块雪白的丝帕。
低着头,慢条斯理地擦着刚才捏过芈月下巴的手指。
用力很大。
指尖都擦得泛了红。
擦完。
她随手把丝帕扔在地上那滩残酒里。
布料吸满酒水,皱成一团。
燕如霜抬起眼皮。
那双狼眸带着不可一世的狂妄,睨视群臣。
“还有谁。”
她声音不大,却像千斤重锤砸在每个人心口上。
“想跟朕抢男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