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上的字还没完全暗下去。
一股子带着太湖水腥味的晨风,吹进了江南那座占地百亩、豪奢到极点的沈家园林。
沈万三靠在用整块海南黄花梨雕成的太师椅里。
胖乎乎的身子陷在柔软的波斯地毯上。
他那双常年扒拉金算盘的短粗手指,此刻正死死抠着太师椅的扶手。
指甲盖都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一层青白。
“陶朱公范蠡……才排第二?”
沈万三喃喃自语,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滚。
他咽了口带着明前龙井茶香的唾沫。
刚才激动得手抖,滚烫的茶水泼在绣着金元宝的锦袍上,烫出一块难看的茶渍。
他也顾不上心疼这件价值千两的衣裳。
那双精明的小眼睛死死盯着天上那团正在疯狂酝酿的金光。
“这……这不可能啊。”
沈万三急得直搓手。
手心里的虚汗黏糊糊的,搓起来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咱老沈可是帮皇上修过三分之一南京城墙的!”
他猛地从太师椅上坐直了身子,脸上的肥肉跟着颤了两下。
“当年为了凑那笔筑城的银子,咱可是连库房底下的金砖都给刨出来了!”
沈万三越说越觉得憋屈。
他指着天幕,像是在跟老天爷讲道理。
“咱这大明朝,除了皇上那个抠搜……除了皇上他老人家。”
他赶紧把快要脱口而出的浑话咽了回去。
“还有谁的钱,能比咱这聚宝盆里蹦出来的还多?”
管家老福弓着腰站在旁边,手里还端着个珐琅彩的茶托。
吓得腿肚子直转筋。
“老、老爷……”
老福结巴着开口,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动了天上的神仙。
“这天幕上排的,都是千古的大人物。”
“您……您能上榜,那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放屁!”
沈万三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咱老沈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他红着眼睛,像一头被抢了骨头的恶霸犬。
“吕不韦、邓通,那是死了多少年的老骨头了,咱不跟死人争。”
沈万三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肉一鼓一鼓的。
“可这大明朝,活人里头,谁敢踩在咱老沈的头上拉屎?”
“咱倒要看看,这天下第一首富的位子,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王八羔子给占了!”
远在京城的皇宫。
御书房外的汉白玉台阶上。
老朱背着手,像一棵扎根在岩石里的老松树,站得笔挺。
清晨的寒露打湿了他龙袍的下摆。
他却像感觉不到冷似的,那双锐利的鹰眼死死锁住天幕。
“沈万三,才排第二?”
老朱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刀。
他身后的王景弘吓得一激灵,手里的拂尘差点掉在地上。
老朱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
那玉佩上还带着他常年摩挲留下的温润包浆。
“这沈万三,富可敌国。咱早就想找个借口抄了他的家,填补国库修黄河的窟窿。”
老朱小声嘀咕着,眼底闪过一抹杀机。
“他才排第二?”
老朱猛地转过头,像看怪物一样盯着王景弘。
“那排第一的,得肥成什么样?”
王景弘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冰凉的青石板上。
“皇、皇爷……奴婢不知啊!”
他磕着头,脑门撞在石板上发出闷响。
“这大明朝的银子,除了国库,不都在那些贪官和盐商手里吗?”
“难不成……这天上掉下个财神爷?”
老朱冷哼一声。
“财神爷?咱这大明朝,只有咱这一个主子!”
他重新看向天幕,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不顾一切的贪婪。
“管他是财神爷还是活阎王。”
老朱握紧了拳头。
“只要他在这大明的地界上,他的钱,就是咱的钱!”
“等这天幕爆出他的名字,咱就派锦衣卫去把他连皮带骨头全给吞了!”
六皇子府的后院。
朱煊还保持着那个滑稽的滑跪姿势。
双膝硌在碎石子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却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他死死抓着朱标的胳膊。
手心里的冷汗已经把朱标的袖子都浸透了。
“大哥……”
朱煊声音发着颤,像是一只快要断气的鸭子。
“我……我肚子疼,我要去茅房。”
他试图找个最烂的借口开溜。
苟道精髓第六条: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只要不站在这风口浪尖上,就算天幕曝光了。
他也能找个由头死不认账,大不了就说天幕里的那个人是戴了人皮面具的替身!
朱标一把反扣住朱煊的手腕。
太子那常年批奏折练出来的手劲,这会儿大得惊人。
“六弟,你别闹!”
朱标眉头紧锁,眼神里带着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威严。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着上茅房?”
他指着天上那团越来越亮的金光。
“父皇正为国库空虚发愁呢。这第一名马上就要出来了。”
朱标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丝兴奋。
“这要是查出来是哪个藩王或者权臣暗中敛财。”
“那可是震动朝野的大案!你这个时候跑了,父皇会怎么想?”
朱煊心里苦啊。
他看着朱标那张充满正义感的脸。
恨不得找块豆腐撞死。
大哥,你快别分析了!
你再分析下去,你亲弟弟我就得被老头子片成烤鸭了!
就在朱煊绞尽脑汁想挣脱的时候。
天幕最中央的那团金光。
像是积蓄了千年的火山,终于到达了爆发的临界点。
“轰——!”
一声比之前所有声响都要巨大的轰鸣。
震得整个金陵城的地面都猛地跳动了一下。
那团金光轰然炸开。
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显示文字。
而是化作了无数金色的流光,像一场金色的流星雨。
在天空中疯狂交织、旋转。
渐渐地。
那些流光在夜幕上勾勒出了一幅庞大到让人窒息的画面。
那是一张地图。
一张远远超出了大明疆域、甚至超出了所有人认知的世界地图!
地图上,无数条金色的丝线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开来。
连接着大明、连接着西域、甚至跨越了蔚蓝的海洋,延伸到了那些未知的红毛鬼子地盘。
而所有这些金色的丝线,最终都汇聚到了一个点。
大明,金陵城。
太和殿广场上的群臣,这会儿连呼吸都忘了。
所有人都仰着脖子,像看神迹一样看着那张闪烁着金光的地图。
“这……这是什么阵法?”
徐达瞪大了牛眼,嘴里叼着的半截草根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他打了一辈子仗,脑子里装的都是大明的地形图。
可这天上画的,那片比大明还要大上十倍百倍的蓝色水域,是什么鬼地方?
老朱在御书房外,也是看得一头雾水。
但他那像鹰一样的直觉告诉他。
这金线汇聚的地方,藏着一个富可敌国的怪物。
“来人!”
老朱一声怒吼,打破了死寂。
“给咱准备麻袋!准备马车!”
他红着眼睛,像一头嗅到了血腥味的恶狼。
“咱倒要看看,这第一名到底是哪个王八羔子,敢在咱的眼皮子底下,把手伸得这么长!”
六皇子府里。
朱煊看着那张熟悉的世界地图。
彻底绝望了。
他双腿一软,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完了。
天帝阁的全球商路。
这特么是连底裤都不留,直接给他挂在城门楼子上展览啊!
“六弟,你到底怎么了?”
朱标看着瘫在地上的朱煊,急得直搓手。
“你这脸色怎么比死人还难看?”
朱煊没有回答。
他绝望地闭上眼睛,眼角甚至滑落了一滴悔恨的泪水。
早知道这样。
他当初就不该造什么火器,不该弄什么大雪龙骑。
就该老老实实当个要饭的!
就在这时,天幕上的地图渐渐隐去。
那宏大的声音,带着一股仿佛要压塌苍穹的威压,再次响起。
“榜单第一名——”
声音拖着长音,像是死神的倒计时。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朱煊紧紧咬着嘴唇,等待着最后的宣判。
“大明暗网商会‘天帝阁’幕后之主……”
“大明六皇子,朱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