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日头带着点燥意。
晒在人身上暖烘烘的,连骨头缝里都透着舒坦。
朱煊整个人陷在竹编的摇椅里。
他随意挪了挪屁股,压得身下的细竹条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
这把摇椅是他自己画图找木匠定做的。
靠背的弧度正好贴合腰眼,躺下去就根本不想起。
大明洪武十五年了啊。
朱煊半眯着眼,盯着头顶那片被廊檐割得四四方方的蓝天。
他嘴角往上扯了扯,露出一抹嗤笑。
再熬两个月,等老爷子把封地批下来,就能拍屁股走人了。
应天府这破地方水太浑。
满朝文武天天斗得跟乌眼鸡似的,唾沫星子乱飞。
谁爱待谁待去。
“殿下,您张张嘴呀,手酸死我了。”
旁边传来一阵细碎的嘟囔。
贴身丫鬟翠儿皱着小鼻子,把一颗剥好的紫葡萄凑到他嘴边。
她那两根指尖上,还沾着黏糊糊的紫色果汁。
朱煊眼皮都没抬,“哼唧”了一声。
他脑袋往后一缩,躲开那颗快杵到鼻子上的葡萄。
“你这死丫头是不是没洗手?我闻见葱花味了。”
翠儿脸颊一红,赶紧在粗布围裙上胡乱蹭了两下。
“哎呀殿下!刚才厨房张婶炸素丸子,我就去偷捏了一个尝鲜……”
她把葡萄又往前送了送。
“哪来的葱花味,这是正宗西域葡萄的果香!”
朱煊撇撇嘴,懒得拆穿她。
院子角落的石磨墩子上,坐着个瞎眼的老头。
眼窝深陷,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短打。
他手里攥着把豁口的刻刀,正慢吞吞地削着一块雷击木。
木屑簌簌往下掉。
“老聂,你说老爷子这几天是不是又杀人了?这风里都飘着血腥味。”
朱煊闲着也是闲着,随口搭腔。
老聂手里的刻刀没停,瞎翻的白眼皮动了动。
嗓音像砂纸磨过桌面一样粗粝。
“殿下,那是张婶在后院杀鸡。今晚有炖鸡汤。”
朱煊翻了个白眼。
“没劲。你这老头一点幽默感都没有。”
翠儿在旁边噗嗤笑出声。
“殿下您别逗聂爷爷了。他眼睛看不见,哪分得清朝堂上的事儿。”
朱煊伸手摸了摸自己微微发福的肚皮,脑子里却在疯狂盘算。
穿越过来绑定了个“苟道签到系统”。
硬生生让他装了十年的废物老六皇子。
不学无术,胸无大志,见着太子大哥连句囫囵话都说不利索。
文臣看他直摇头,武将看他直叹气。
谁能想到这全是装出来的。
系统十年签到,他暗地里的势力早就铺成了一张遮天蔽日的网。
天帝阁暗网、大雪龙骑、海外无敌舰队。
随便拎出一个,都能让太和殿里那帮老狐狸惊掉下巴。
这种节骨眼上冒头?
那纯粹是嫌脖子上的脑袋太沉,活腻歪了。
他暗搓搓打开脑海里的系统面板。
视线扫过仓库底栏那一长串数不清的零。
呼吸不受控制地重了一下。
黄金白银堆成山都不提了,粮食多到粮仓长绿毛。
海外秘密基地里的连发火铳,箱子摞得比城墙还高。
别说买下半个大明,就算是让他现在掏钱,把万里长城翻新贴上一层精美瓷砖都轻松拿捏。
“嘶——”
朱煊吸了口凉气,翻个身挠了挠发痒的后背。
守着金山银山只能装穷,憋屈。
“殿下您又倒吸凉气,是不是后槽牙又疼了?”
翠儿碎碎念着,顺手抓起旁边的蒲扇,对着他扇了两下。
“早跟您说了,别天天半夜抱着那冰糖肘子啃,您偏不信。”
夹杂着桂花香的微风扑在脸上。
朱煊惬意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的酸泪。
“少管你家主子。我这叫韬光养晦懂不懂?”
他用指腹擦掉眼泪,挥了挥手。
“去,把这破葡萄端走。换一盘剥好的冰镇桂圆来,酸得我倒牙。”
翠儿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她把手里的葡萄直接塞进自己嘴里。
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含混不清地吐槽。
“哪酸了……甜着呢。您就是纯懒。”
她端起旁边的紫铜托盘,转身刚要走。
脚下突然踩着一块不知道谁吐的西瓜皮。
翠儿脚踝猛地一歪,“哎哟”发出一声惊叫。
身子失去平衡,手里的铜盘脱手飞了出去。
朱煊反应倒快,条件反射般从摇椅上弹起来。
他伸出手臂就去捞半空中的盘子。
结果指尖刚碰到冰凉的铜边,手肘就在藤椅扶手上重重磕了一下。
骨头撞击硬木的闷响传来。
“卧槽……麻了麻了!”
朱煊捂着胳膊肘在原地直跳脚。
整条右臂像过电一样,酸爽的感觉直冲天灵盖。
铜盘“咣当”一声砸在青砖地上。
晶莹剔透的葡萄滚得到处都是,沾满了灰土。
翠儿吓坏了,刚准备跪下请罪。
还没等她膝盖挨着地,原本万里无云的天空,毫无征兆地黑了。
不是那种乌云遮日循序渐进的暗。
就像是天上有人突然抖开一块巨大的黑布,把整个应天府瞬间罩住。
角落里的老聂突然停下了手里的刻刀。
他那空洞的瞎眼猛地转向上空。
平时佝偻的脊背瞬间绷得笔直。
手里的雷击木被他干枯的手指生生捏出几道裂纹。
周围的温度陡然降了下来。
一阵夹杂着浓重土腥味的怪风,越过高高的院墙卷进院子。
风势大得邪乎,吹得红木门窗“砰砰”乱砸。
朱煊打了个激灵,胳膊上的汗毛“唰”地一下全立正了。
他下意识抬起头。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九天之上炸开。
那声音根本不像是打雷,倒像是两块巨大生铁在耳边用力撞击。
耳膜传来阵阵尖锐的刺痛。
朱煊张大嘴巴,感觉胸口被什么重物重重捶了一下。
心脏猛地停跳了半拍,供血不足让他眼前黑了一瞬。
紧接着,刺目的暗金色光芒野蛮地撕裂了浓黑的夜空。
那光芒带着一种灼人的热度,照在皮肤上有些发烫。
翠儿已经吓得一屁股瘫在地上。
她双手紧紧抱住脑袋,整个身子蜷缩成一团,喉咙里发出变调的呜咽。
天上裂开了。
一道望不到边际的巨大光幕,从云层深处强行挤进了这个世界。
光影在天幕上疯狂扭曲、交织流转。
那股铺天盖地的威压,让院子里的老槐树都停止了摇晃。
树叶僵硬地悬在半空,连风似乎都被冻结了。
朱煊感觉喉咙发干,吞了口唾沫。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发出干涩的声响。
系统面板也没这吓人的功能啊?
这到底是什么离谱的玩意儿?
他死死盯着头顶那面几乎遮盖了所有天空的巨幕,大脑有一瞬间的宕机。
后院月亮门那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原本在厨房炸丸子的张婶,举着一把还在滴油的黑铁长勺跑了出来。
老太太连鞋跑掉了一只都没发觉。
“天爷呀!这……这是老天爷显灵了?还是有吃人的妖怪下凡了!”
张婶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跌坐在地。
铁勺“当啷”一声磕在青砖上,热油溅了一地。
朱煊搓了搓有些僵硬的脸颊,把脚边发抖的翠儿从地上薅了起来。
“哭什么丧?闭嘴!”
他压低声音吼了一句。
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声线里带着一丝发颤的紧绷感。
翠儿揪住他的袖管,眼泪鼻涕蹭了他满胳膊。
她伸出沾着泥土的手指,指着天上,结结巴巴地开口。
“殿、殿下……您快看!那上头,上头有字冒出来了!”
“是不是老天爷要降大灾给咱们大明了?”
朱煊眯起眼睛,瞳孔在那刺目的金光中缩成麦芒大小。
他勉强看清了天上正缓缓浮现的几个鎏金大字。
一股彻骨的凉意顺着尾椎骨直冲后脑勺。
【盘点千古隐藏大帝榜】
看到这几个字,朱煊眼皮狂跳。
隐藏?大帝?
这词儿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针对他这个穿越者的邪气。
他一把甩开翠儿的手,扭头冲着瞎眼老头大喊。
“老聂!去柴房把那根当房梁用的粗圆木扛出来!”
“把大门从里面给我死死顶上!今天就算天塌下来,也别让任何人进这个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