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风铃传媒顶层办公室。
一份来自京城华夏文联的特快专递,稳稳放在林渊的办公桌上。
信封拆开,里面是烫金封面的会员证件、入会须知手册,还有一封加盖公章的正式通知函。
林渊随手翻开入会须知,纸张质感精良,印刷工整,字里行间都是国家级协会的正式与严谨。
陈默端着茶杯走过来,扫了一眼封皮,笑着道:“这么快就寄到了?国家级会员,这可是多少文艺圈的人熬半辈子都拿不到的身份。”
林渊淡淡点头,随手翻着手册,逐条看下来。
须知开篇就明确了身份认定:因林渊同志现任风铃集团董事长,属市场经营主体负责人,故以“文艺界特邀人士”身份吸纳为华夏文联国家级正式会员,不驻会、不领薪,不参与协会日常行政事务管理,对应相应会员权利与义务。
后面紧跟着详细列明了会员的核心权责,一共五条,清晰明了。
“第一条,遵守协会章程,按规定缴纳会费,维护协会声誉与行业形象。”
“第二条,享有协会内部选举权与被选举权,逢全国会员代表大会,可参与投票表决重大事项。”
“第三条,优先参加协会统一组织的文艺采风、专业培训、作品展览、全国评奖、公益文化等各类官方活动。”
“第四条,按年度提交个人代表作品,参与行业内部交流研讨,助力行业发展。”
“第五条,有权通过协会渠道,反映文艺界普遍诉求与行业建议,推动政策优化。”
五条权责看完,林渊指尖继续往下翻,后面是协会内部的常规晋升路径,写得十分清楚。
国家级会员 → 协会理事 → 常务理事 → 协会副主席(兼职/不驻会)→ 协会主席(兼职)。
手册末尾还特意标注:会员无需日常驻会办公,非驻会职务均为兼职,不占用行政编制,不领取固定薪酬。
但协会每年度重大会议、全国性重要文化活动,需尽量配合出席,履行会员义务。
最后一页,是落款与寄语,言辞恳切:“感谢林渊同志加入华夏文联,望携手共进,推动华夏文艺事业繁荣发展。”
整份手册看完,林渊合起来放在桌上,神色没什么波澜。
“都是些常规权责,和预想的差不多。”
陈默喝了口茶,笑道:“看似常规,分量可不一样。国家级正式会员,这可是正经的官方身份,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来。以后你再办什么文化项目、搞什么活动,有文联会员这层身份,名正言顺,地方上都会给三分面子。”
林渊笑了笑,也不多说。
……
与此同时,京城,华夏文联总部大楼。
主席沈振邦的办公室里,陆攀国正站在办公桌前,汇报近期新会员审批的工作情况。
沈振邦年纪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神色沉稳,一身中山装,气度儒雅,是文艺界德高望重的老前辈,执掌文联多年,资历深厚,威望极高。
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静静听着陆攀国的汇报,时不时微微点头。
“……以上就是本季度新入会会员的全部审批情况,名单和材料都在这里,请您过目。”
陆攀国双手递上文件,态度恭敬。
沈振邦接过文件,随手翻了翻,目光在名单上扫过,很快停在了“林渊”两个字上。
“林渊这个年轻人我知道,他居然也申请入会了?”沈振邦抬眼问了一句。
“是的,沈主席。”
陆攀国立刻回话,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欣赏与推崇,
“我这边仔细审核过了,林渊同志虽然年轻,但在文艺领域的贡献确实突出。诗词、音乐、影视、棋类,多个领域都有建树,尤其是《诗经》的出版,还有围棋的推广,在社会上反响非常好,文化普及和教化作用很突出,完全符合入会标准。所以我这边就签字通过了。”
他说得冠冕堂皇,仿佛之前刻意压件、百般刁难的人根本不是他。
沈振邦微微颔首:
“嗯,这个年轻人,我也有关注。一本《诗经》,重塑上古诗风;一手围棋,开创全新棋类,确实是难得的人才。年纪轻轻,能有这般格局和能力,不多见。吸收进来,对我们文联也是新鲜血液。”
见主席认可,陆攀国心里一动,知道铺垫得差不多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斟酌,顺势提起了另一件事。
“沈主席,说到林渊同志,我正好想起件事。前几天央视那边过来对接,就是今年国家点名的重点文化项目——大型戏曲文化节目《戏韵华夏》,您还记得吧?”
沈振邦闻言,放下手中的文件,点点头:
“当然记得。今年中央重点部署的传统文化复兴项目,央视牵头,我们文联协办,主打传统戏曲文化破圈传播,面向年轻群体推广戏曲艺术。怎么了,项目有进展了?”
“项目筹备倒是顺利,就是总策划、节目牵头人的人选,一直定不下来。”
陆攀国叹了口气,面露难色,
“找了好几位戏曲界的老专家、老艺术家,资历是够,专业也过硬,但做出来的方案都太传统,还是老一套唱腔表演的路子,怕年轻人不爱看,达不到国家要求的破圈效果。”
“毕竟这个项目的核心要求,就是让传统戏曲走进年轻人,让更多青少年了解戏曲、喜欢戏曲。老是用老思路,肯定不行。”
沈振邦闻言,也皱起了眉头。
这件事他当然清楚。
《戏韵华夏》是今年国家级的重点文化工程,央视联合文联共同打造,投入大、规格高、要求严。
核心目标就是破解戏曲受众老龄化、年轻人不感兴趣的困局,实现传统文化的年轻化传播。
也正因为如此,总策划牵头人的人选才格外难定。
纯戏曲界的老人,专业够,但思维固化,做出来的节目没人看;找娱乐行业的人,又不懂戏曲内核,容易改得面目全非,糟蹋了传统艺术。
高不成低不就,人选卡了好久。
“确实是个难题。”
沈振邦沉吟道,“既懂传统戏曲内核,又懂年轻人口味,还懂节目运作的人,太少了。”
陆攀国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立刻接过话头,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沈主席,您说,要是让林渊同志来做这个项目的牵头人、总策划,您觉得怎么样?”
沈振邦猛地抬眼,脸上满是意外。
“林渊?”
他皱起眉,摇了摇头,
“这不太合适吧。这个节目可是国家重点项目,分量不轻。林渊虽然有才,但他之前从来没接触过戏曲领域,跨界太大了。这么重要的项目交给他,万一做不好,没法交代。”
主席的顾虑,完全在陆攀国的预料之中。
他脸上露出一副早就想到的神情,不慌不忙地解释起来。
“沈主席,您听我慢慢说。我知道您担心他跨界,没接触过戏曲,怕做砸了。但我反而觉得,恰恰是他没被传统戏曲的条条框框束缚住,才更容易做出新意。”
“您想啊,国家为什么要做这个节目?就是因为戏曲现在式微,年轻人不爱看,传统路子走不通了,才要创新,要破圈。要是还用老一套思路做,做出来还是没人看,那项目就失去意义了。”
沈振邦闻言,眉头微动,似乎被说动了一丝。
陆攀国再接再厉,举出了实打实的例子。
“您还记得之前爆火的《华夏好歌曲》吗?当时林渊在舞台上,把传统戏曲元素和流行音乐结合,写了好几首歌,火遍全网,好多年轻人就是因为那几首歌,第一次觉得戏曲好听,第一次主动去了解戏曲。”
“这说明什么?说明林渊懂年轻人,知道年轻人喜欢什么,知道怎么把传统的东西,用年轻人接受的方式讲出来。戏曲缺的是什么?缺的不是专业度,是关注度,是年轻观众。”
“他懂流量,懂传播,懂创新。让他来牵头做这个节目,说不定真能给我们带来不一样的东西,真的让戏曲破圈。”
陆攀国说得有理有据,句句都踩在关键点上。
他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
这个《戏韵华夏》,看着是国家级重点项目,风光无限,实则是个烫手山芋。
要求高、难度大、众口难调,做好了是应该的,做不好就是能力不行,责任全在牵头人身上。
林渊要是答应了,大概率做不好——戏曲行业水深着呢,哪是外行轻易能玩转的?
到时候节目扑街,林渊名声受损,刚加入文联就落个“不堪重用”的评价。
要是不答应就更好了,他说动主席亲自邀请,要是林渊还不答应难免会给主席落个不好的印象
答应不答应,对他陆攀国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沈振邦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沉思。
他在权衡。
陆攀国说的,确实有道理。
传统戏曲的困境,说到底就是受众断层,年轻人不感兴趣。
再用老方法做节目,无非是自娱自乐,达不到国家要求的传播效果。
林渊虽然是外行,但他确实最懂怎么让传统文化破圈。
让他试试,说不定真能出奇效。
可风险也明摆着。
国家级重点项目,交给一个从没接触过戏曲的年轻人,太冒险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陆攀国也不催,静静站在一旁,等着主席决断。
他心里笃定,以沈主席的不拘一格的行事风格,大概率会动心。
果然,片刻之后,沈振邦缓缓开口。
“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他沉吟道,
“戏曲要破圈,确实不能按老路子来。林渊在传统文化创新传播上,确实有成功经验。”
“但是这件事太大了,不能我们直接定。”
沈振邦抬眼看向陆攀国,“这样,你先去跟林渊那边对接一下,问问他本人的意见,看看他有没有时间、有没有意愿接这个项目。也顺便听听他对节目的初步想法,要是他思路可行,我们再往下推进。”
“好的沈主席,我马上安排。”陆攀国立刻应声,语气恭敬。
从主席办公室出来,带上门,陆攀国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成了。
不管林渊接不接,这步棋都走成了。
接了,烫手山芋砸手里,是福是祸全看他自己造化;不接,那就是不给文联、不给央视面子,不识大体,在主席心里印象分直接下降。
陆攀国慢悠悠走回自己办公室,心情舒畅了不少。
之前被迫通过林渊入会申请的那点憋屈,瞬间烟消云散。
年轻人,路还长着呢。
以为进了文联就万事大吉了?
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