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许林被一阵敲门声叫醒。
“师兄，该起了。”
门外传来顾清漪清清淡淡的声音。
许林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一眼窗户 天刚蒙蒙亮。
“师妹，这才几点啊……”
“辰时了。”
顾清漪的声音不紧不慢，“师兄说今天陪我去修炼的。”
许林把脸埋进被子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辰时，早上七点。
他平时都是睡到巳时（九点）才起的。
“来了来了……”
他爬起来，胡乱套上一件外袍，打开门。
顾清漪站在门口，已经穿戴整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清清爽爽的，像一朵刚被露水洗过的花。
许林看着她这副精神抖擞的样子，又看了看自己，头发乱得像鸡窝，衣服皱巴巴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许林：“………”
“那个……师妹，你先去练功房。”
许林打了个哈欠，“我洗漱一下就来。”
“好。”
顾清漪转身走了。
许林洗漱完，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磨磨蹭蹭地往练功房走。
青竹峰的练功房在山峰的东侧，是一间不大的石室，里面有简单的阵法可以凝聚灵气。
平时许林基本不来这里，他修炼全凭心情，心情好就打坐一会儿，心情不好就躺一天。
他走进练功房的时候，顾清漪已经开始了。
她盘腿坐在石室中央，双眼微闭，双手轻轻搭在膝盖上，周身环绕着一层淡淡的灵光。
许林在旁边找了个角落坐下，看着顾清漪修炼。
他不得不承认，师妹的根骨确实不错。
同样是在练气期，她的灵力运转比当初的自己顺畅多了。
当然，也可能是他太差了。
许林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聊，干脆也闭上眼睛，开始运转体内的灵力。
他的灵力在经脉里缓缓流淌，像一条懒洋洋的小溪，不急不慢，能不动就不动。
这是许林独有的修炼方式，能不费力就不费力。
修炼了大约半个时辰，许林睁开眼，发现顾清漪也在看他。
“怎么了？”
“师兄修炼的方式……”
顾清漪犹豫了一下，“很特别。”
“特别？”
许林挠了挠头，“哪里特别了？”
顾清漪想了想，说：“师兄的灵力运转速度很慢，但很稳定。”
许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被你发现了。”
“我就是故意的。修炼嘛，又不是赶着去投胎，那么快干什么？慢慢来，不着急。慢慢打磨，夯实基础。”
顾清漪看着他，像是在消化这句话。
“家父说，修炼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你爹说得对。”
许林点点头，“但你爹没说，逆水行舟也得看水流。
水流太急的时候，你拼命划桨反而会被冲走。不如先靠岸歇一歇，等水缓了再走。”
顾清漪沉默了。
她觉得许林说的话好像有点道理，又好像哪里不太对。
“行了行了，不讨论这个了。”
许林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你继续修炼，我出去透透气。”
他走出练功房，靠在门口的石壁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其实他不是想透气，是坐不住了。
修炼这件事，对他来说是世界上最无聊的事之一。
他正想着要不要偷偷溜去后山，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许林转过头，看见远处的树下，一个人影正站在那里。
跟个鬼一样安静地站着，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
云知瑶。
她离得不近，但许林看得清楚她的表情，没有笑，也没有冷，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他身上。
许林心里“咯噔”了一下，本能地想跑。
但他忍住了。
上次在木屋里，她说了那些话，然后放他走了。
什么都没做。
也许这次也没什么？
许林犹豫了两秒，朝她走了过去。
“师姐。”
他走到云知瑶面前，“你怎么来了？”
云知瑶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路过。”
许林看了看四周，青竹峰，他的地盘。云知瑶住的地方离这儿至少半个时辰的路程，她怎么“路过”到这里来的？
但他没有拆穿。
“哦。”
“那师姐要不要进去坐坐？我师妹在里面修炼，我师父不在家。”
云知瑶摇了摇头：“不用了。”
她顿了顿，又说：
“我就是想确认一下，昨晚跟你说的话……你没有告诉别人吧？”
许林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木屋里那些话。
他连忙说道：
“没有没有，谁都没说。”
云知瑶看着他，像是在确认他说的是不是真话。
“好。”
她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师姐。”许林叫住了她。
云知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许林挠了挠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叫住她，嘴巴比脑子快。
“那个……你要是有什么事，可以找我。”
“虽然我帮不上什么大忙，但听你说说话还是可以的。”
云知瑶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有很多东西，复杂的、说不清的，但很快都被她压了下去。
“……好。”
然后她走了。
这次是真的走了，身影消失在树影之间，像一阵风。
许林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的方向，心里有些说不清的滋味。
他摇了摇头，转身回了练功房。
顾清漪还在修炼，姿势都没变过。
许林在她旁边坐下来，这一次没有偷懒，认认真真地运转了几个周天的灵力。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很规律。
每天早上，顾清漪准时来敲许林的门，两人一起去练功房。
许林修炼半个时辰就开始摸鱼，顾清漪能坐一上午不动。
下午许林去钓鱼，顾清漪有时候跟着去，有时候留在院子里看书。
日子平静得像青竹峰上的那潭池水。
唯一的波澜，是云知瑶偶尔会出现在青竹峰附近。
每次都是“路过”。
每次都说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就走。
许林摸不清她到底想干什么，但也没有拒绝她来。
她来了，他就陪她说几句话。她说走，他就看着她的背影消失。
但每次他转身离开后，云知瑶都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站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