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边,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沈玉洲慢悠悠地走回院子,推开门,发现云知瑶还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
桌上摆着几碟小菜,一壶酒,酒已经凉了。
云知瑶坐在那里,不知道等了多久。
“回来了?”
她抬起头,声音平淡。
沈玉洲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
“嗯,有点事耽搁了。”
他走过去,在石桌旁坐下,看了看桌上的菜,随口说道:
“怎么还等着?不用等我吃饭的。”
云知瑶没有接他的话,只是问:“什么事耽搁了?”
“哦,就……”
沈玉洲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神色自然地说:
“路上遇见了许林师弟,跟他聊了一会儿。”
云知瑶听到“许林”两个字,手指微微一顿,但面上没有任何变化。
“是吗。”
沈玉洲点点头,没再多说,站起身往屋里走:
“我先去换身衣裳。”
他走进房间,云知瑶坐在院子里没有动。
过了片刻,她也站起身,慢慢走进了屋内。
沈玉洲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正在整理袖口。
云知瑶走到他身后,轻声说了一句:
“天色不早了,该歇息了。”
沈玉洲整理袖口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沉默了一两秒,才开口:“知瑶。”
“嗯?”
沈玉洲转过身,看着云知瑶,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容:
“我知道,我让师弟过来替婚,很不对。你肯定也在生气。”
“所以……这几天我先去偏房睡吧,算是自我反省。”
他说完,没等云知瑶回应,便从柜子里拿了一床被褥,径直走向了偏房。
门关上了。
云知瑶一个人愣在房间里,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指甲深深的陷进掌心。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许久才松开了手。
掌心留下了几道深深的月牙印。
接下来的几天,许林的日子过得很清闲。
师父周远山果每天都跑去山下喝酒,说是“有要事在身”,其实就是不想管他。
许林乐得自在,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拎着鱼竿往后山跑。
这天下午,他又躺在小溪边的草地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望着天空发呆。
鱼竿立在身边,浮漂在水面上纹丝不动。
“这都几天了,怎么还没来呀?”
许林嘟囔着,“说好的师妹呢?”
他嚼了嚼嘴里的草,又吐槽了一句:
“师父那个老东西,整天到处跑去喝酒,正经事一点都不干。
说什么‘过几日就来’,这都多少日了?”
他又等了一会儿,浮漂还是没动静。
“算了,不钓了。”
许林一骨碌爬起来,把鱼竿收好,木桶拎起来,桶里空空荡荡,一条鱼都没钓到。
“今天空军。”
他叹了口气,“钓鱼佬的耻辱。”
他提着东西,沿着山路往回走。
太阳已经偏西了,树影斑驳地洒在路上,风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清香。
许林走得不紧不慢,脑子里想着今晚吃什么。
走着走着,前方拐弯处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许林脚步一顿。
那个人影穿着一身素色的长裙,长发如瀑,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专门在等他。
云知瑶。
她的表情淡然,看不出喜怒,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然后迈步向他走来。
许林脑子里“嗡”了一下。
那天晚上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来,红色的帷幔,熄灭的烛火,带着酒意的呼吸……
他本能地偏过头,假装没看见,加快了脚步想从她身边走过去。
可下一秒,他发现前面是条窄路,两个人正好走在同一条线上。
许林往左边让了让,云知瑶也往左边。
许林往右边让了让,云知瑶也往右边。
来来回回好几次,像是故意的一样。
许林抬起头,对上了云知瑶那双平静的眼睛,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哈哈……师姐,这么巧啊。有什么事吗?”
云知瑶没有回答。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许林的肩膀。
许林眼前一花,眨眼的功夫,周围的景色就变了。
不再是山间小路,而是一间陌生的房间。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一张床。
窗帘拉着,光线昏暗。
许林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面前面无表情的云知瑶,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师姐,你这是做什么,这是哪?”
云知瑶没有回答。
她慢慢走到桌边坐下,倒了一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她的神情落寞,像是有很多心事压在心头,说不出口。
许林看着她的样子,心里咯噔了一下。
“师姐,你这样是什么意思?”
他急忙上前两步,“不要吓我啊。难道说……师兄他发现了那晚我们干的事情?”
云知瑶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许林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合理。
“也对……”
他叹了口气,“这么几天了,他应该也能知道了。毕竟我们当时……你还是第一次。”
他挠了挠头,语气变得沉重:
“那这件事情,除了师兄,还有哪几个人知道?
你来找我,是说这个?还是……”
他又想了想,补充道:“那次都是因为师兄把我打晕了,怎么着也怪他,还有是你强行对我做的,我们都有错。”
云知瑶听他说完这一大串,终于开口了。
“许林师弟。”
“嗯?”
“你在乱想些什么?”
许林一愣。
云知瑶放下茶杯,语气平淡:
“我们那件事,还没有被发现……我找你,是为了另一件事。”
许林怔了两秒,随即长出一口气,整个人松弛下来。
“早说啊!”
他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灌了一大口,“我看你那样子,把我吓坏了。
我还以为师兄要来砍我了呢。”
云知瑶看着他这副心大的样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许林喝完了茶,抹了抹嘴,问道:
“那师姐找我做什么?”
云知瑶沉默了。
她低着头,看着杯中的茶水,手指在杯沿上慢慢摩挲。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很低。
“这几日……他没什么异常。”
许林点头:“那不就挺好的?”
“好?”
云知瑶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些,“他没什么异常,是因为他根本没在意我。”
许林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云知瑶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委屈:
“他甚至连碰都没碰我一下。每天晚上都说‘我去偏房睡,不打扰你’,然后就走了。
把我一个人扔在那里。”
许林看着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安慰道:“师姐,万一他真有事呢?这几天他很忙的……”
“忙?”
云知瑶猛地抬起头,眼眶泛红,“他今天甚至随便找了个理由,说这几天不回来了。
让我一个人守着这个院子。”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许林师弟,他把我当什么了?”
“师姐……”
“我到底哪里不好?”
云知瑶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哭腔:“我长得丑吗?我性格很差吗?
我修为配不上他吗?他宁愿跟那个妖女厮混,也不愿意多看我一眼!”
她说着说着,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无声地流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砸在桌面上。
许林看着她这个样子,一时间手足无措。
他最怕女人哭了。
“师姐,你别这样想……”
他挠着头,绞尽脑汁地想词,“万一他真的有事呢?说不定过几天就好了……”
“别再骗我了。”
云知瑶打断他,抬起泪眼看着他,“你心里清楚,他根本就不会好。”
许林沉默了。
他说不出“不是”这两个字,因为他心里也知道,沈玉洲那颗心,根本不在云知瑶身上。
他看着云知瑶哭,心里也不是滋味,于是开始换着法子安慰。
“师姐,你长得这么好看,真的。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都看呆了。”
云知瑶没说话,但眼泪流得慢了一些。
“而且你修为也高,气质也好。
像你这样的人物,放到外面,多少人都排着队想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