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嚏!”
喷嚏声打断了所有的叫唤。
李承渊手里的南瓜子壳掉在门槛上。他猛地直起腰。
脸上的散漫瞬间收了起来。
李承渊弯下腰,双手一把抄住小兕子的腋下,将她从地上抱进怀里。
手刚一碰上,他眉头就皱了起来。
小丫头的手背凉得像两块冻石头。
鼻尖通红,连带着眼角都红了一圈。
虽然裹着厚实的红绸袄子,但袄子边缘沾了泥水,冷风一吹,寒气直往骨头里钻。
“走,进屋。”
李承渊没废话。单手托着她的后背,转身就往大堂里走。
鞋底碾过几颗南瓜子皮,发出细碎的脆响。
李世民原本还端着架子,这下彻底慌了。
他顾不上什么威严,两步跨上台阶。黄皮靴踩在门槛上,险些绊倒。
“快!传太医!”
李世民扯着嗓子朝墙根底下喊。
大太监王德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刚要往外冲。
“传个屁太医。”
李承渊的声音从屋内传出来。冷硬,毫不客气。
“她这是冻着了,喝苦药汤子不如烤火。”
李世民大步冲进大堂。
屋内没生火,甚至比外面还阴冷。地砖缝里透着一股子霉味。
李承渊把小兕子放在酸枝木大椅上。扯过自己洗得发白的粗布外衣,胡乱裹在小丫头身上。
“王德!去拿银丝炭!”李世民转头大吼。
“不准烧。”
李承渊挡在椅子前面。他指了指紧闭的门窗。
“这破宅子四面漏风也就罢了。真要生了火盆,门窗一关,那股子炭毒味能直接把她熏晕过去。”
“那如何是好?”李世民急得来回踱步。
他伸手去摸小女儿的额头,入手一片冰凉。
小兕子吸了吸鼻子,往粗布衣服里缩了缩。
李承渊没搭理皇帝。
他转身大步往后院走。草鞋踩在木地板上,趿拉趿拉响。
后院原本是隐太子的马厩,现在成了李承渊堆放杂物的地方。
推开后门。
一股冷风卷着雪粒子拍在脸上。
李承渊走到角落的废料堆前。
这里堆着一些工部之前送来的边角料。
他伸手扒开上面的一层碎木头。
从底下拽出两块生了红锈的厚铁板,还有三根粗长的青铜废管。
铁锈蹭了一手。
李承渊把这些破铜烂铁一脚踢开,滚到平地上。
他双手抱胸,看了一眼满是阴霾的天空。
又看了看废料堆旁边,一块用来压着防水油布的巨大黑曜石。
那块石头半人高,表面乌黑发亮,吸光吸热。
“就凑合用吧。”
李承渊伸出右手。
食指指尖,蓝色的光晕骤然亮起。
没有一丝犹豫,他直接把泛着蓝光的手指按在那堆生锈的铁板上。
“嗡——”
低沉的震动声从铁板内部传出。
蓝光像水一样,顺着铁锈的纹理迅速蔓延。瞬间包裹了所有的铁板和铜管。
物理规则在这一刻被强行改写。
原本坚硬、冰冷的生铁,表面开始泛起暗红色的光泽。
铁锈剥落,砸在地上。
铁板变软了。像一块正在被揉捏的红糖糕。
李世民刚走到后门,就看到了这毛骨悚然的一幕。
他停在门框边。呼吸都慢了半拍。
蓝光中,两块厚铁板自动拉伸、变薄。
像两张拉面一样,被硬生生扯成长方形。
边缘自动卷曲,互相咬合。
“嘶啦——”
铁板闭合的瞬间,冒出一股白色的水汽。一个扁平的中空金属排管成型了。
紧接着。
那三根青铜管也活了。
它们扭动着,像三条青色的蛇。
一端连接在扁平排管的底部。另一端在地上快速爬行,直接扎进那块巨大的黑曜石内部。
金属熔接处,没有火花,没有敲打。
只有蓝光闪过后的严丝合缝。
整个过程不到十个呼吸。
一个粗糙却结构完整的暖气片,成型了。
李承渊打了个响指。
蓝光收敛。
他弯下腰,双手抓住金属排管的两侧。
入手微凉。
他用力一拔。带着连接黑曜石的青铜长管,拖回了大堂。
铜管在木地板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刮痕。
李世民赶紧让开路。
李承渊走到大堂侧面的墙壁前。
把金属排管往墙根一靠。
手指在排管上方轻轻一敲。
“咔哒。”
几根铁刺从排管背面伸出,死死扎进青砖墙里,固定得纹丝不动。
铜管穿过墙角的狗洞,一直连到后院那块黑曜石上。
“水来。”李承渊喊了一声。
外面的王德赶紧提着一桶井水,哆哆嗦嗦地跑进来。
李承渊抢过水桶。
粗暴地把井水顺着排管顶端的预留口灌了进去。
水灌满了。他一巴掌拍在开口处,铁皮自动封死。
李承渊走到排管最下方的阀门处。
食指再次泛起一点微弱的蓝光,点在青铜阀门上。
“转。”他轻喝一声。
“咕噜噜……”
沉闷的水流声在金属管道内部响起。
起初很慢,像有人在水下吐泡泡。
接着,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促。
铜管内部生出的微型水泵开始疯狂运转。
冷水顺着管道,被强行抽到外面的黑曜石里。
黑曜石庞大的吸热能力,甚至强行吸收周围空气中的微弱热量。
被加热的水,再次被泵回室内的排管。
李世民站在三步外。
他看着那个怪模怪样的铁疙瘩。
起初没觉得有什么变化。
直到一阵风吹过。
大堂紧闭的雕花木窗上,原本结着一层厚厚的白霜。
突然,最底下的一片窗花边缘,凝结出了一滴水珠。
水珠越来越大,顺着窗户纸滚落。
窗花开始大面积融化。水汽在窗纸上氤氲开来。
温度上来了。
李世民觉得身上的寒意被驱散了大半。
他不敢置信地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
手背距离铁排管还有半尺。
一股稳定、柔和的热浪扑面而来。不烤人,不呛鼻。
就是纯粹的暖和。
李世民的手指僵在半空。他又一次见证了死物活转的神迹。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阴冷的大堂变得温暖如春。
连角落里的一盆枯死的兰花,都隐隐透出一丝绿意。
小兕子坐在酸枝木椅子上。
她把李承渊的粗布衣服扒拉下来,扔在地上。
小脸红扑扑的,鼻尖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好热呀!”
小丫头欢呼一声。
她干脆踢掉沾着泥巴的绣花鞋。连红绸厚袄子也扯开领口。
白胖的双腿在椅子上乱蹬。
直接在宽大的椅面上打起了滚。
李承渊靠在旁边的柱子上。
他看着打滚的小丫头,嘴角扯了一下。
从腰带上拔下那个装凉茶的水壶。仰脖灌了一口。
李世民搓着手,看着那个铁排管。
“先生。”他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狂热。“此物……”
他刚想开口问这东西能不能量产,给太极宫也装上。
话没说完。
“咔嚓。”
轻微的一声响动。
大堂左侧,那扇紧闭的雕花窗户。
底下的一格窗户纸,被人从外面捅破了一个小洞。
冷风顺着洞口灌进来。
接着。
一个乱蓬蓬的脑袋,慢慢从窗根底下冒了出来。
那人头发里还夹着几根枯草。
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透过那个窟窿,死死盯着墙上的暖气片。
眼珠子一动不动。像饿狼盯住了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