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王主任想起卫辰刚才在外面咨询的事,“你刚才问刘干事什么来着?卫生间下水道?还有开偏门?”
卫辰将自己的需求又复述了一遍。
王主任听完,大手一挥,直接朝外面喊到:“喂,小刘,你过来一下。”
很快,刘干事敲门进来,态度恭敬了许多:“主任。”
“卫辰同志要在自家院子修卫生间接污水管,还有在东墙开个偏门。这两件事,你亲自跟进一下。”王主任语气不容置疑。
“一会儿你去查清楚他那片区的市政污水管网图纸,看看最近的主管道在哪里,距离多远,接入点是否可行。开小门的事,只要不影响主体结构、不侵占公共道路、不影响邻里,按正常流程给他登记备案,尽快批了。记住,群众合理合法的生活需求,我们要积极引导,主动服务,明白了?”
“明……明白了,主任!”刘干事脸上一红,连忙点头,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赶紧拿出登记本,“卫同志,麻烦您把具体的需求再跟我说一下,我马上登记,尽快给您答复!”
卫辰将地址和要求详细告知刘干事。刘干事飞快地记录着,态度认真,与之前判若两人。
“好了,就这样。”王主任对刘干事挥挥手,示意他可以去忙了。然后对卫辰笑道:“卫辰同志,你看,这不就解决了?以后有这类事,直接来找我或者找小刘都行。现在,咱们先去办正事——拉狍子!”
卫辰心中感慨,这位王主任的作风,果然如他所料,有原则,有担当,更有效率。他站起身:“王主任,我骑了自行车来,车上有现成的背篓,正好装狍子。我去取就行,也不远。”
“好!那麻烦小辰你了!”王主任一会儿称呼也变了。
车轮碾过被太阳烤得发烫的黄土路面,扬起细细的烟尘。卫辰骑着那辆崭新的永久二八,在四九城错综复杂的小巷里穿梭。
他骑得不快,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两旁斑驳的院墙和紧闭的门扉,实则是在寻找一个绝对僻静的角落。
头顶的日头慢慢变得毒辣,树荫稀疏,蝉鸣声嘶力竭,连平日里精力旺盛的野狗都躲到了墙根阴影里吐着舌头。时间也过了快一个小时,胡同里空荡荡的,人们都躲在家里避暑,这正合卫辰心意。
终于,他拐进一条死胡同。尽头堆着些废弃的破筐烂瓦,墙根长着半人高的杂草,一看就是平日里少有人至的地方。
卫辰利落地翻身下车,将自行车支好。他走到胡同最深处,背对着来路,确保即便有人突然进来也无法第一时间看清他的动作。
“呼……”他轻轻吐出一口气,仿佛只是活动了一下筋骨,但意念已然沉入那个只有他能感知的神秘空间。
心念微动,锁定那两头早已准备好的傻狍子。下一瞬,空气似乎产生了极其短暂的、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扭曲波动,如同夏日柏油路上蒸腾的热浪幻影。
两头体型肥壮、毛色棕黄、好像被箭射死不久的傻狍子,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自行车后座那两个原本空荡荡的大竹筐里。
狍子显然是刚刚断气不久,身体还带着山林间的温热,凝固的暗红血迹在阳光下有些刺眼。浓重的、新鲜的血腥味混合着野兽特有的膻气,瞬间弥漫在这小小的死胡同里,引来几只绿头苍蝇嗡嗡地盘旋试探。
卫辰面无表情,动作麻利地将筐里的狍子又紧了紧绳子,确保它们不会在颠簸中滑落。他拍了拍手,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搬运工作。
重新跨上自行车,载着这份沉甸甸的“猎物”,车把一拐,便出了死胡同,朝着街道办的方向稳稳骑去。车轮转动,留下两道浅浅的辙印,以及空气中渐渐被热风吹散的血腥味。
当他骑着车,带着那显眼的两筐猎物出现在街道办大门口时,王主任已经等在那里了。她背着手,身影在烈日下站得笔直,目光一直望着卫辰可能来的方向。
看到自行车后座那沉甸甸的竹筐和筐里露出的棕黄色皮毛,她严肃的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极为明显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卫辰同志!这么快就回来了!好,太好了!”王主任的声音洪亮,透着由衷的喜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她身后,听到动静的街道办工作人员也纷纷从门窗里探出头来,或者干脆走了出来,很快就在大门口围了一圈。
“呦!真是狍子!” “好家伙,这么大两头!” “瞧这膘,真肥实!两头得有百十斤肉吧?” “啧啧,这卫辰同志,真有本事!说弄来就弄来了!” “这下可好了,咱们也能沾点光……” 羡慕、惊叹、欣喜的议论声嗡嗡响起,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卫辰和他车后的狍子上。
这年头,肉食是绝对的硬通货,能弄来这么多新鲜野味,在任何人眼里都是了不得的本事和门路。卫辰瞬间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快,推进来推进来!”王主任招呼着,亲自帮卫辰扶了一下车把,将自行车连同狍子一起引进了街道办的小院。院子里很快被围得水泄不通,大家伙都伸着脖子看新鲜。
“小张!把大秤抬出来!就在这儿过秤!”王主任雷厉风行地指挥着后勤的小伙子。两个壮实的男干事立刻从仓库里抬出一杆带铁钩的大杆秤。
在众人灼灼的目光注视下,两头狍子被合力抬上大秤钩。秤砣在秤杆上滑动,最终定格。 “主任,连筐带绳,一共一百四十三斤整!”小张大声报数。 人群里又是一阵小小的骚动和赞叹。
王主任点点头,心里飞快盘算着:“去掉皮毛内脏骨头,净肉估计能有九十多斤,不到一百斤。”
她清了清嗓子,环视一圈,声音清晰地宣布:“同志们,都听着!这两头狍子,是卫辰同志费心弄来,支援我们街道工作的!我决定,下午就组织人手,把肉分下去!咱们辖区登记在册、生活困难的烈属家庭,一共四十二户!每家分两斤狍子肉!”
“好!”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叫好声和掌声。烈属们生活不易,这实实在在的肉食,是雪中送炭。
王主任抬手压了压,示意安静,脸上也带了点笑意:“还能剩下十来斤的肉,还有那些骨头下水,也别浪费!都交给食堂老李头,让他拾掇拾掇,晚上给咱们街道办全体工作人员加餐!大家伙也开开荤,打打牙祭!这段时间工作都辛苦了!”
“王主任英明!” “谢谢主任!谢谢卫辰同志!” “有肉吃了!哈哈!” 这下,欢呼声和掌声更加热烈了,几乎要掀翻这小院的屋顶。
街道办的工作人员们脸上都笑开了花,看向卫辰的眼神更加热切。他们虽然端着“铁饭碗”,但定量就那么点,油水同样稀缺,这顿加餐简直是天大的福利。
“爱国,”王主任叫过财务科的一个年轻干事,“按咱们之前定的,给卫辰同志结账。就按红星轧钢厂给他们的采购价,八角钱一斤,一百四十三斤,算清楚。”
叫爱国的财务干事立刻拿出算盘,噼里啪啦一阵脆响:“主任,一共是一百一十四块四角钱。”他迅速点好钱,用牛皮纸信封装好,递给卫辰。
卫辰却没有伸手去接。他看着王主任,语气平静而诚恳:“王主任,这钱我不能要。给烈属和困难户的肉,算我一点心意。我也是烈属,我父亲……”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旁边负责户籍的刘干事。
刘干事立刻站出来一步,对着王主任和众人简单介绍:“主任,卫辰同志的情况咱们街道有登记。他父亲为满仓同志,解放前也是我们的地下工作者,解放前夕壮烈牺牲了,是革命烈士。他刚刚在我们街道办落户,家庭情况也登记过,我已经去落实核对过,确实在烈属名册里,今天要分肉的这四十二户,就包括卫辰同志家。”
此言一出,院子里瞬间安静了许多。众人看向卫辰的目光,从刚才的羡慕热切,又增添了几分敬意和了然。
王主任的眼神更是瞬间变得柔和而复杂,她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年轻却异常沉稳的小伙子。
烈属后代!父亲是牺牲在建国前期的英雄!根正苗红,出身无可挑剔!这不仅仅是“自己人”那么简单了,这简直是革命事业的天然接班人!她对卫辰的印象分,一下子拔高到了顶点。
“好孩子!”王主任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动容,她上前一步,用力拍了拍卫辰的胳膊,“你有这份心,你父亲在天之灵也会欣慰!但是!”
她的语气又转为坚定,“卫辰同志,公私要分明!烈属的身份,是组织上对你们家庭的关怀和荣誉。你打猎弄来的肉,是你个人付出劳动和风险换来的成果!这钱,你必须拿着!”
刘干事也在一旁帮腔:“是啊,卫辰同志,主任说得对!街道办照顾烈属和困难户,上级是拨了专项经费的,只是很多时候拿着钱也买不到东西。你今天能把肉送来,就是对我们工作最大的支持!这钱你要是不收,我们这心里过意不去,以后还怎么好意思再找你帮忙?”
其他几个干部也纷纷点头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