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多,高铁抵达魔都。
出站口人流涌动,池遇一手拉着自己的黑色行李箱,另一只手拽着那个扎眼的粉色箱子,大步走在前面。
宋雨琪戴着大口罩,跟在后面像个甩不掉的小尾巴,隔三差五就伸出手想把自己的箱子抢回来。
两人就这么在大庭广众之下暗中拉扯。
“把箱子还我,我自己会拉。”雨琪没抢过他,有些气喘。
池遇头都没回,步伐稳健,“刚才在杭州东站差点撞柱子的人是谁?”
“...帽檐挡视线了!”雨琪小跑两步跟上,理不直气也壮。
“对!”池遇点点头,“柱子突然横穿候车大厅,不讲武德,责任全在它。”
雨琪在口罩后面磨磨牙,正准备抬脚踹他,走在前面的池遇却突然在路边停下脚步。
“中午吃饭了吗?”
雨琪眼神瞬间开始往旁边飘,含糊的嘟囔:“高铁上吃了点。”
池遇盯着她,“吃了什么?”
“...一包小饼干。”
池遇收回视线,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拉着两个箱子直接掉头,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雨琪拖着步子跟在后面,“哎?不去打车吗,去哪?”
“某人不是专程来魔都吃生煎吗?”池遇头也不回,“先把谎圆了。”
...
老弄堂,生煎店。
门面不大,下午过了饭点,店里冷冷清清的没几个客人。
池遇退圈这五年经常过来,老板认识他,但也懒得声张,只当是个长得帅的熟客。
老板看见两人戴着帽子口罩进门,拿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手,随口问了一句:“小池,还是老样子?”
池遇找了张靠角落的空桌,把两个箱子塞进桌角,指了指对面的雨琪。
“老样子...加三倍,这位是饿死鬼投胎。”
雨琪摘下口罩,瞪圆眼睛,“你才饿死鬼!”
转头看向老板,
“我要两份生煎,一碗小馄饨,还要一份蟹壳黄,谢谢老板!”
池遇拉开椅子坐下,敲了敲桌子,“听见没老板?三倍都说少了。”
雨琪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他一脚。
没过多久,两盘刚出锅、底壳煎得金黄酥脆的生煎包端上桌,上面还撒着翠绿的葱花和白芝麻,热气腾腾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雨琪饿坏了,夹起一个就往嘴里送,一口咬破面皮。
“嘶... 呼...”
滚烫的浓郁汤汁溅出来,烫得她连连吸气,赶紧用手在嘴边狂扇风,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池遇顺手把倒好的陈醋和冰豆浆推过去。
“慢点吃,又没人和你抢,醋能降温。”
雨琪抱着冰豆浆喝了一大口,这才把嘴里的热气压下去,含糊不清的反驳:“呼...好多年没吃了,我着急不行啊?”
池遇看她那副嘴硬的死相,二话不说,直接伸出筷子,眼疾手快的从她盘子里夹走最后一个金黄酥脆的蟹壳黄。
雨琪眼睛都直了,立刻拿着筷子去敲他的手背。
“池遇!你是不是想死?”
池遇把蟹壳黄塞进嘴里,咬得咔嚓作响,“刚才不是没人抢吗?”
“现在有了!”雨琪气得想咬人。
苍蝇馆子小方桌上,两人抢着食物,谁也没提网上的血雨腥风。
吃到半饱,节奏慢了下来。
池遇喝了一口豆浆,看着对面腮帮子鼓鼓的丫头,
“...怎么连顿饭都混不上?”
雨琪拿着筷子戳了戳碗里的醋碟,撇了撇嘴。
“刚出去那两年,哪有时间吃饭啊...语言又听不懂,每天训练完都凌晨一两点了。”
她像是在说别人的笑话一样,
“有一回我实在饿得受不了,半夜躲在练习室里泡自热火锅... 结果不知道怎么搞的,热气太大,把天花板上的烟雾警报器给触发了。”
“好家伙,半栋楼的人都跑下来了,消防车差点都来了。”
池遇刚夹起一个生煎,听到这,笑得筷子差点没拿稳。
“你一个中国人,差点拿自热火锅把人家的海外公司大楼给烧了?”
“笑个屁!”雨琪瞪他,“后来我还赔了警报器的钱呢!扣了我半个月的饭钱...”
她边吃边随口说着。
刚出国时语言不通被排挤,生着病也不敢缺席月末考核,回国参加节目因为不熟悉规则被网友铺天盖地的骂没礼貌、嗓门大。
第一次参加跑男录制压力大到崩溃,录完躲在剧院角落里哭。
可每次池遇在微信上问她过得怎么样,回过去的永远只有三个字:“挺好的”。
池遇听着,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
“难怪你小时候一顿能吃一百斤的饭量,现在只剩九十斤了。”
雨琪立刻在桌子底下又踢了他一脚。
“谁一百斤饭量?你那是喂猪呢!”
被池遇这么一打岔,刚刚有些低落的情绪瞬间压回去,
雨琪咽下馄饨,拿纸巾擦了擦嘴。
“我说完了,你呢?”
池遇靠在椅背上,转着手里的玻璃杯,“打游戏,睡觉。”
“没了?”
“偶尔去我姐那里蹭饭,陪等等和小花拆乐高...再不就是把鹿含、老赤叫到家里喝酒。”
雨琪盯着他,“五年就这些?”
“丰富吧?”
“丰富个屁。”雨琪开始无情揭穿他,
“每次给你打视频,你不是在电脑前打游戏就是躺在沙发上。问你最近干什么,你永远回两个字,活着。”
“我发新歌发到群里让你听,连个评价都不给,装死第一名。”
池遇随口接话:“谁说我没听?”
雨琪夹菜的动作停住,抬眼看他。
“你听了?”
池遇意识到说漏嘴,立刻低头夹了个馄饨塞进嘴里。
“...短视频刷到过。”
雨琪根本不信他这套,立刻报出自己一首连短视频宣发都没做过的冷门专辑收录曲的副歌。
池遇想都没想,几乎是脱口而出。
“第二段主歌气息不稳,尾音处理得太满,修音痕迹重了点,听着不够干脆。”
说完这句,小方桌上两个人同时安静。
生煎店老板在门口收盘子的声音显得有些刺耳。
雨琪慢慢眯起眼睛,露出抓到把柄的笑意。
“哦... 不是没关注吗?”
池遇继续低头吃东西,面不改色心不跳,筷子扒拉着碗里的葱花。
“...平台大数据侵犯隐私,非要给我推,我有什么办法。”
“装!继续装!”雨琪哼了一声。
她趁势把胳膊撑在桌面上,身子往前探,盯着池遇的眼睛,语气突然认真下来。
“所以,你当年到底为什么退?”
池遇动作不停,咬了一口生煎,“烦了,钱也赚够了,想提前养老。”
雨琪没有被这套说辞糊弄过去。
“别人烦了,是宣布休息半年。”
“你那时候,是把已经谈好的亚洲巡演全部取消,违约金一天之内全部结清。”
“工作室几十号人,你提前一个月给每个人都安排好了下家。”
“连用了那么多年的金牌制作团队,都被你亲手拆了。”
雨琪一字一句的说着,眼睛盯着池遇的反应,“更像是在提前收拾后事。”
池遇的筷子,在半空中停顿了下。
随后手腕一转,直接越过界限,把雨琪碗里仅剩的最后一个馄饨夹走,塞进自己嘴里。
“少看点悬疑剧...”池遇含糊不清的说道。
雨琪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那是我的!”
“你不是要减肥吗?”
“池遇,你转移话题的技术还是这么烂。”雨琪根本不吃这套,继续盯着他,“五年前到底发生什么了?”
池遇把馄饨咽下去,抬头冲她笑。
“是发生了一件非常严重的事。”
雨琪下意识的坐直身子,“什么?”
池遇指了指她的盘子。
“你的生煎再不吃,底就彻底软了。”
雨琪气得抓起桌上的纸巾团就朝他脸上砸过去。
池遇偏头躲开,叫来老板结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