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沉下来,把郊野裹得严严实实。
废弃码头旁的集装箱库房,密不透风,像一口倒扣的铁箱子。
海风带着海边独有的湿冷,顺着铁皮的缝隙往里面钻。
吹在皮肤上,又凉又黏,鸡皮疙瘩瞬间爬满全身,整个库房冷得跟冰窖没两样。
粗糙的水泥地面,硌得人生疼。
王建军、王建国一行人,双手被尼龙束带反绑在身后,两两靠在墙角蹲着。
每个人的脸都绷得紧紧的,额头渗着一层细汗,顺着下颌往下滴。
眼底里,是藏不住的紧张、焦虑,还有一股子被摁住、没处发泄的戾气。
库房四周,把守得严严实实。
祁毅带过来的精锐战士,持枪站在各个角落。
一个个身姿挺拔,眼神冷厉,枪口始终对着墙角的几人,半分松懈都没有。
哪怕是轻微的挪动,都会引来一道锐利的目光,半点异动的机会都不给。
整个库房安静得吓人。
只有冷风穿过铁皮缝隙的呜咽声,还有众人急促又压抑的呼吸声,搅得气氛越发紧绷,让人喘不过气。
王建国心里七上八下,压根坐不住。
他悄悄侧过身子,脑袋凑到李建军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急得牙都快咬碎了。
“哥,咱们不能就这么干耗着啊!”
“这群人来路不明,二话不说就把咱们扣下来,手段狠得离谱,谁知道他们后续想干什么?”
“咱们现在手无寸铁,还被绑着,再不想办法跑,迟早要出事!”
王建军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脸色沉得能滴出水。
他们从北境一路南下,闯过不少地方,靠着一身实打实的身手,在灰色地带讨生活,从来没受过这种憋屈。
这次接了富商赵国明的活,报酬开得极高,唯一的任务,就是除掉案件目击证人杨倩儿。
任务计划做的周全,只等明天夜里动手,干完这一票,就能拿着钱离开港岛,再也不用过这种刀头舔血的日子。
谁能料到,只是来黑市找尊尼汪买一批任务用的军火,前脚刚完成交易,后脚就被人团团围住,直接绑到了这荒无人烟的地方。
任人宰割的滋味,从来没这么难受过。
“别莽撞。”
王建军按住弟弟的胳膊,声音压得又低又沉,带着满满的无奈。
“你睁大眼睛看看四周的防守,这些人全是老兵出身,都是见过血的,而且手里端着AK,还有咱们见过的RpG重武器。”
“咱们现在没枪没武器,双手还被绑着,硬冲就是去送死,只能先忍着,等他们松懈了再找机会。”
“可忍也不是办法啊!”王建国急得鼻尖冒汗,声音都带着颤。
“现在是前后都是坎,咱们不能坐以待毙!”
兄弟俩压低声音争执,心里的不安越攒越多,像压了一块大石头,沉得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又平淡的声音,从库房一侧传了过来,直接打破了死寂。
“别白费心思琢磨逃跑了,没用。”
众人抬头看去,燕双鹰从阴影里缓步走出来。
一身深色劲装,衬得身形利落挺拔,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冷得像冰。
他就这么静静站着,周身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让人不敢直视。
“就你们几个人,想从这个地方冲出去,根本不可能。”
“别的不说,光是我和段鹏两个人,就能把你们看得死死的,你们连半步都别想挪出去。”
“乖乖待着,还能留一条命;要是非要作死反抗,下场不用我多说。”
王建军心里憋着一股火,猛地抬头,眼神倔强又戒备,沉声开口。
“我们跟你们无冤无仇,凭什么扣着我们?大家各走各的路,互不招惹,不好吗?”
“互不招惹?”燕双鹰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没什么温度。
“你们在港岛黑市买军火,接暗杀的脏活,本就是踩在生死线上。”
“落在我们手里,没当场把你们处理掉,已经是留了情面,别不知好歹。”
几句话,堵得王建军哑口无言。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心头怒火翻涌,却又无力反驳,只能硬生生憋着。
库房最里面的角落,警方卧底沈浪,被单独绑在一根生锈的钢管上。
看到祁毅带着明楼、段鹏走进来的那一刻,沈浪浑身猛地一抖,脸色瞬间白得像纸,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他潜伏在尊尼汪身边大半年,步步小心,处处谨慎,就是为了搜集尊尼汪的军火走私罪证。
没想到,罪证还没搜集全,自己的卧底身份先暴露了。
更可怕的是,他没被警方接走,反而落到了祁毅这群人手里。
尊尼汪的狠,是明面上的嚣张,动不动就打杀,一眼就能看透。
可祁毅这群人,完全不一样。
他们话不多,行事缜密,眼神里的杀伐气藏得极深,却让人从心底里发寒。
尤其是看到,向来凶悍的王建军一行人,此刻都乖乖蹲在墙角,连大气都不敢喘。
沈浪心里最后一点希望,彻底灭了。
他清楚,自己落在这群做军火买卖、视律法为无物的人手里,绝对活不成。
祁毅的目光,只是淡淡扫过沈浪,没有丝毫停留,仿佛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他脚步平稳,径直走到王建军兄弟面前,缓缓站定。
明楼跟在身侧,神色沉稳,目光平静地打量着李建军一行人,心里默默盘算着。
段鹏站在另一侧,身形魁梧,浑身透着一股悍气,眼神锐利,时刻等着祁毅的吩咐。
祁毅居高临下,看着满脸不服的王建军,语气平缓,没有半点威胁,也没有嘲讽。
“你们的底细,你们接的活,我全都清楚。”
王建军心头一紧,却强装镇定,梗着脖子回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别乱扣帽子。”
“没必要装糊涂。”
祁毅神色淡然,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明白。
“富商赵国明花钱雇你们,让你们杀一个叫杨倩儿的目击证人,计划明天夜里动手,没错吧?”
这话一出,王建军和王建国同时浑身一震,眼睛猛地瞪大,满是震惊。
这件事做得极其隐秘,联系中间人层层隔断,除了他们自己人,绝不可能有外人知道。
可眼前这个男人,竟然说得一字不差,连细节都清清楚楚。
不等他们从震惊中缓过神,祁毅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冰冷,又无比笃定。
“我不跟你绕弯子,直接告诉你明天动手的下场。”
“你们按计划去杀杨倩儿,行动一开始,局势就会彻底失控。”
“你的弟弟王建国,会第一个死在乱战里,当场就没气。”
“你看着亲弟弟惨死,会彻底失去理智,不顾一切去报仇。”
“最后,你也会死在街头,横尸港岛。”
“你们这一队人,没有一个能活着离开。”
直白又残酷的话,一字一句砸在众人心上。
王建军听完,先是一愣,随即猛地冷笑出声,满脸都是不信和抵触。
“危言耸听!你少在这吓唬人!”
“我们兄弟俩并肩作战这么多年,身手怎么样,我们自己清楚,一场暗杀而已,怎么可能全军覆没!”
“你就是想编瞎话动摇我们,逼我们归顺你,我李建军不吃这一套!”
王建国也红着眼,立刻附和:“哥说得对!我们什么场面没见过,就凭你几句话,就想定我们的生死,简直可笑!”
“我们的命,我们自己说了算,还轮不到外人来指手画脚!”
剩下的几人也纷纷点头,眼神里满是不服,压根不相信祁毅的话。
看着他们冥顽不灵、满心倔强的样子,祁毅脸上没有半点怒意,依旧平静,只是轻轻挑了挑眉。
他看着王建军,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场。
“是不是觉得,自己身手过硬,很能打?”
王建军抬眼,眼神强硬:“至少比你们这些只会耍阴谋诡计的人,光明正大!”
祁毅嘴角微勾,淡淡开口:“今天,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能打。”
话音落下,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段鹏,眼神示意。
段鹏瞬间会意,当即咧嘴一笑,浑身的悍气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他大步走到李建军身后,伸手利落解开绑在他手腕上的束带。
动作干脆,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束带一松,王建军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腕,骨头节发出轻微的响动。
他眼神紧绷,死死盯着眼前的段鹏,浑身肌肉绷紧,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段鹏往前站了一步,距离王建军不过半步之遥,咧嘴露出一口白牙,语气粗犷又嚣张。
“老板发话了,让我陪你练练。”
“别废话,出手吧,让我看看你这北境来的汉子,到底有几分真本事!”
王建军沉下身形,眼神凌厉,没有丝毫怯意,沉声回怼。
“既然你想领教,那我就成全你,别到时候输了,丢了你家老板的脸!”
段鹏哈哈大笑,语气满是不屑:“输?我段鹏的字典里,就没有这个字!”
“有什么招,尽管使出来,我接着!”
王建军眼神一厉,不再多言,周身杀气瞬间迸发。
段鹏收敛笑容,神色变得凶悍,摆出应战的架势。
两人四目相对,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一场近身对决,一触即发。
祁毅静静站在一旁,神色淡然,仿佛早已看透结局。
燕双鹰双手抱胸,冷眼旁观,没有丝毫插手的意思。
明楼微微颔首,看着场中对峙的两人,轻声对身边的手下说道:“看好其他人,别让他们乱了分寸。”
库房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对峙的王建军和段鹏身上。
王建军咬牙,率先沉声道:“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段鹏眼神锐利,朗声回应:“尽管放马过来,我倒要看看,是你身手硬还是你嘴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