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市中心,星级酒店的私密套房里。
灯光调得偏暗,暖黄光晕裹着房间,没半点浮躁气。
安静,却不压抑。
几个人各守其位,连呼吸都放得轻,一看就是经过无数次配合的老搭档,默契刻在骨子里。
祁毅斜靠在沙发里,身子没坐直,松松垮垮的,手指却有一下没一下敲着膝盖。
节奏不快,透着一股子稳。
比起刚到港岛时的紧绷,他现在从容多了,眼底没了焦躁,只剩盘算。
燕双鹰站在最靠里的角落,背光站着,一身黑衬衣黑西裤,连鞋子都是深黑色。
身姿拔得像杆枪,肩背笔直,没靠任何东西,就那么直直立着。
目光冷澈,扫过房间每一个出入口,不说话,也没多余动作,可只要他在,在场的人心里都踏实。
那是一种刀尖上滚过的压迫感,不伤人,却能镇住所有不安。
段鹏守在房门边上,半步都不挪。
背挺得笔直,老兵的那股悍气藏得深,不外露,可攥在身侧的手,指节微微泛白,随时能应对突发状况。
眼睛盯着门缝,耳朵竖着,外面走廊一丁点动静,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钱伯钧挨着窗户坐,半眯着眼,脑袋微微歪着,看着像在打盹。
实则不然。
窗外的街景、行人脚步声、车辆鸣笛,甚至远处商铺的交谈声,全被他收在耳里。
但凡有异常靠近,他第一个能察觉。
明楼坐在祁毅正对面,手里端着杯没动过的温水,气质温温文文的,像个寻常的商界先生。
可那双眼睛,亮得很,藏着深谋远虑,每一句话都藏着算计。
安全,已经彻底稳了。
出入口有人守,外围有人盯,房间里的人都是过命的交情,不会出岔子。
眼下唯一的难题,就一个字——钱。
明楼先开的口,声音平缓,不疾不徐,像拉家常,却句句戳在点子上:
“身份证办妥了,全新的身份,名字叫王成,真证件,系统里能查到,底子擦得干干净净,暂时没人能顺着旧身份摸到你,这么一来,前面的线暂时断了,就算别人查到也需要一段时间,对于我们来说足够了。”
他顿了顿,指尖敲了敲桌面,继续说:
“港岛这地方,现实得很,不认交情不认背景,就认两样东西。”
祁毅抬了抬眼,接了句:
“哦?哪两样?”
“枪杆子,和钱袋子。”明楼笑了笑,语气直白,“有枪,没人敢惹你;有钱,人人都捧着你。两样占一样,就能在这立足,两样都占,才能站稳脚跟。咱们现在枪够了,差的就是钱,就是拿得出手的身家。”
说着,他把手边一叠房产资料,轻轻推到祁毅面前。
最上面一张,是彩色全景图,浅水湾的独栋别墅,面朝大海,花园、泳池、车库一应俱全,气派得很。
祁毅随手拿起来,扫了一眼。
“这套看着不错。”
“何止是不错。”明楼指尖点了点图纸上的别墅,“这是当年赌神高进住过的宅子,当年在港岛,那是顶流中的顶流。”
“巅峰的时候,标价两亿港币,多少富豪排队抢,有钱都买不到,属于有价无市的硬货。”
祁毅翻了翻后面的报价单,眉头挑了挑:“现在报价五千万?还挂了五年没人问?”
“可不是嘛。”明楼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现在时局乱,人人都想着逃港,人心散了,谁敢把大笔现金砸在房产上?都怕钱砸进去,拿不出来,成了一堆砖头瓦块。”
“越是没人敢要,越是咱们的机会。”明楼身子微微前倾,眼神亮了些,“别人恐慌,咱们进场。等97年一到,时局稳了,这套房子的价值,翻个倍都不止,到时候就是咱们在港岛的门面。”
祁毅放下资料,手指摩挲着纸面,没立刻接话。
道理他都懂,逆势抄底,稳赚不赔。
可问题是,现金从哪来。
他看向明楼,直言不讳:“道理我明白,可现金跟不上。我手里有五吨黄金,量太大了,一动就刺眼。”
“走银行,留痕迹;走信托,太扎眼;走地下钱庄,容易被黑吃黑,还可能被顺藤摸瓜。”
“安布雷拉、港岛的各方势力,现在咱们哪一方都惹不起,也不能惹,一旦提前暴露,之前的布局全白费。”
明楼听完,轻轻点头,脸上没半点意外,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
“你担心的这些,我都想过。五吨黄金,确实不能走一条路,容易吊死。我给你备了三套方案,稳的、快的、留后手的,全都有。”
祁毅身子坐直了些,眼神专注起来:“哦?你说说,我听听。”
“第一套,最稳妥的老路,找肥叔。”明楼开口,第一个方案就很实在。
“肥尸这个人,你也知道,跟阿武熟,之前跟咱们打过交道。贪财是贪财,但嘴严,懂规矩,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不会乱说话。”
“他一次吃不下多少黄金,几百根金条就是极限了,消化起来慢,但胜在安全。咱们小批量,分多次,慢慢放,细水长流,先把买别墅的钱凑出来。”
“就算真出了事,暴露的也是阿武那条线,咱们这边,连根毛都碰不着,绝对安全。”
祁毅听完,点了点头,语气肯定:“这条靠谱,风险最低,先这么走,稳妥第一。”
“第二套,效率高,来钱快,就是风险稍大一点。”明楼接着说,“找大型金店,或者外资银行,做私下大宗交易。”
祁毅皱了皱眉,有些不解:“银行?那边查得严,不怕被盯上?”
“查得严是查得严,但也要看时候。”明楼摆了摆手,一副老江湖的口气,“现在港岛什么局势?经济往下滑,港币一天比一天不值钱,信用都快崩了,银行比谁都缺黄金这种硬通货。”
“你手里的五吨黄金,对他们来说,不是麻烦,是救命的东西。你现在是王成,神秘金主,没背景,没来头,他们拿到黄金,稳住自己的生意,只会闷声发大财,不会主动惹你。”
“真把你掀出来,他们自己也断了一条黄金渠道,得不偿失。港岛的这些大亨,向来是先赚钱,再讲规矩,只要不碰他们的根本利益,他们乐得装看不见。”
祁毅沉默了几秒,琢磨了一番,觉得有道理:“风险高,但见效快,合适的时候,可以试试。”
“第三套,就是观望,留后手。”明楼语气放缓,“等咱们的身份彻底稳了,渠道铺广了,人脉硬了,再大规模动黄金。”
“另外,跟你说个底,1950年国内的黄金储备,除了给你的五吨,还有九吨。组织上商量过了,留一吨应急,剩下的八吨,全给你调过来,全力支持你在这边的布局。”
这话一出,祁毅心里一暖。
原本以为只是自己孤军奋战,没想到国家在背后撑着,这份底气,比什么都重要。
他抬眼看向明楼,嘴角勾起一抹笑:“有心了,还是你考虑得周全。”
“应该的,咱们都是为了同一个目的。”明楼摆了摆手,没居功,“这三套方案,咱们同步推进,互不耽误。不过,你要是还有别的想法,也可以说。我先和明诚打个招呼,让他问一下肥叔。”
祁毅笑了笑,眼神突然沉了下来,带着几分狠劲:“巧了,我还真有个来快钱的法子,比你这三套都快。”
明楼愣了一下,来了兴趣:“哦?还有更快的?你说说,什么路子?”
“找人。”祁毅一字一顿,说得清晰,“找两个特殊的人,鲁滨逊,冠猜霸。”
明楼眉头皱了起来,嘴里默念了一遍这两个名字,一脸茫然。
“这两个人,我没听过,什么来头?”
“一个是东南亚的大毒枭,手里黑钱多得数不清,心狠手辣,仇家也多。另一个,现在应该在牢里蹲着,也是个狠角色,手里攥着不少不义之财。”祁毅说得直白,没半点隐瞒。
明楼更懵了,忍不住追问:“找他们?能帮咱们套现黄金?”
“不能。”祁毅摇了摇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语气干脆利落,“我的意思是,抢他们的钱。”
这话一落,房间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愣了,齐刷刷看向祁毅,眼神里全是惊讶。
特别是明楼,差点被自己口水给呛到。
段鹏第一个没忍住,开口问道,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
“老板,你说的抢……是我想的那种抢?就跟当年咱们在部队里,旅长大人抢李团长物资那样的抢?”
祁毅哈哈大笑,拍了拍大腿:“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他们的钱都是黑钱,不义之财,咱们拿了,既除了恶人,又凑了钱,一举两得。”
段鹏先是一怔,随即眼睛亮了,一拍胸脯:“明白了!老板你说怎么干,我就怎么干,绝不含糊!”
钱伯钧摸了摸后脑勺,一脸憨厚,凑过来问了句:“老板,这俩人好对付不?咱们人手够不够?”
“放心,只要找到了,不难对付。”祁毅摆了摆手,语气笃定,“就是先找有没有这号人,有的话就行。”
燕双鹰依旧没说话,只是看向祁毅的眼神,多了几分异样。
原本以为祁毅是走谋略路线,没想到还有这么狠辣干脆的一面,眼神里多了几分认可。
祁毅没管众人的反应,拿起桌上的别墅图纸,轻轻敲了敲,语气满是势在必得:
“等第一笔钱到账,咱们直接去报价,这套浅水湾的别墅,我要定了。有了这个门面,王成这个身份,才算真正立得住。”
就在这时,桌上的固定电话突然响了。
“铃——铃——铃——”
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脆,瞬间打破了刚才的氛围。
段鹏反应最快,立马冲过去,拿起话筒,压低声音:“喂?……好,我知道了。”
他捂住话筒,转头看向祁毅,语气恭敬:“老板,明诚的电话,说是有急事汇报。”
祁毅起身走过去,接过话筒,放在耳边:“喂,明诚,说。”
“老板,是我。”电话里,明诚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谨慎,“肥尸那边我谈妥了,他今晚就可以接货。”
祁毅嗯了一声:“他能吃多少?”
“最多四百根金条。”明诚如实说,“他说量太大,他消化不了,容易被道上的人盯上,也容易被警方查,不敢多接。”
“四百就四百,没事。”祁毅语气平淡,没强求,“稳妥第一,少点就少点,别出岔子。”
“好嘞,我也是这么想的。”明诚松了口气,接着说,“还有个好消息,金价咱们占优,比上一次高三个点!现在港币越来越不值钱,黄金抢着要,咱们是卖方市场,他不敢压价。”
祁毅嘴角微扬:“不错,干得好。时间地点你安排,走阿武的人,全程低调,别露面,别惹事,做完就撤。”
“放心老板,我都安排好了,路线、接头人、收尾的人,全弄妥当,保证干干净净。”明诚拍着胸脯保证。
“行,有事随时联系。”
祁毅说完,挂了电话,转头看向明楼,神色轻松。
明楼看着他,笑着问:“怎么样?肥叔那边谈成了?”
“成了。”祁毅点了点头,“今晚交货,四百根金条,金价高三个点,明诚都安排好了。”
“漂亮。”明楼拍了下手,眼里满是赞许,“别人都在慌着逃,咱们趁机捞底、套现,局势越乱,咱们越有机会。”
“等这套别墅到手,王成这个名字,在港岛就算是响了。”明楼接着说,“警方不会轻易查你,帮派不敢惹你,富豪圈也会知道,来了个有实力、低调、背景深的人物。”
祁毅笑了笑,接过话:“身份越模糊,越安全。太扎眼了,反而容易出事。”
“这话在理。”明楼深表赞同,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模糊,就是咱们最大的底气。”
聊完港岛的事,祁毅脸色渐渐沉了下来,话题转到了正事上,语气也严肃了不少:
“对了,明天我回一趟1950年,物资的事,你想得怎么样了?”
明楼放下水杯,神色也认真起来:“抗美援朝还有一个多月就打起来了,这事刻不容缓,我天天都在盘算。”
“我的空间容量太小,装不了多少东西。”祁毅皱着眉,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现在计划每两天运一次,可就算这样,药品、粮食、武器、棉衣,这些前线急需的东西,缺口太大了,远远不够。”
这话一出,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凝重了。
燕双鹰、段鹏、钱伯钧,全都屏住了呼吸,脸色都沉了下来。
他们来之前,赵刚跟他们说过,祁毅是从1996年来的,可关于抗美援朝的事,从没细说。
现在一听,心里都清楚这场仗的分量。
1950年,美国是世界第一强国,装备精良,后勤充足。
而咱们这边,要啥没啥,装备差,粮食缺,连棉衣都不够穿。
可即便这样,当年还是打赢了。
可想而知,那场胜利,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段鹏攥紧了拳头,咬牙说了句:“老板,要是能多运点,咱们多跑几趟也行,苦点累点不算啥!”
“我也知道多跑几趟,可空间就这么大,传送有限制,没办法。”祁毅叹了口气,看向明楼,“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多弄点钱,毕竟换取的东西太多,我们这点钱不够。”
明楼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语气郑重:“其实我早就想过这事,还有个后手,没跟你说。”
“什么后手?”祁毅立马追问。
“原本我打算让赵刚把许忠义调到港岛来,帮你打理黄金套现、采购物资的事。”明楼慢慢说,“后来我琢磨了一下,觉得他留在1950年,作用更大,比在这边有用得多。”
祁毅愣了一下:“许忠义?他能帮上什么忙?”
“你忘了,许忠义还是光头党的身份,在那边人脉广,路子野,跟各方势力都能搭上话。”明楼解释道,“现在光头党那边缺物资缺得厉害,国外的一些势力也缺,他可以借着这个由头,高价往外卖东西,不管是药品还是小批量武器,都能换黄金。”
钱伯钧挠了挠头,插了句嘴:“卖东西换黄金?换了黄金然后呢?”
“换了黄金,直接转给祁毅。”明楼看向祁毅,眼神坚定,“你拿着这些黄金,在港岛这边大肆采购,想买什么买什么,不用再顾忌黄金出手太扎眼。他在那边换黄金,你在这边买物资,双线并行,前线的缺口就能补上一大半。”
祁毅眼睛一亮,拍了下额头:“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个法子!许忠义那人我知道,还有他的手段,卖东西换黄金,绝对没问题!”
“可不是嘛。”明楼笑了笑,“他最擅长做这种生意,光头党那边他熟,不会出问题,换来的黄金全是干净的,你用着也放心。”
燕双鹰这时终于开了口,声音低沉,却字字有力:“这个办法好,两头兼顾,效率能翻几倍。”
段鹏也跟着点头:“还是明先生想得周全,这样一来,前线的弟兄们,就能多份保障了!”
祁毅深吸一口气,看向明楼,语气郑重:“那就这么定!你赶紧跟赵刚联系,让许忠义在那边尽快动手,越早换来黄金,咱们这边就能越早多运物资。”
“放心,我今晚就联系,消息肯定能传到。”明楼点了点头,“你明天回去,先把第一批物资送过去,稳住前线,这边黄金一到,立马加大采购量。”
祁毅嗯了一声,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转头看向众人,语气带着几分期许:
“这场仗,咱们不能让弟兄们白白牺牲,能多送一点物资,就能多救几条命,能多撑一分胜算。”
段鹏立马表态:“老板,我们都听你的,你说怎么干就怎么干!”
钱伯钧也跟着附和:“对!咱们跟着你,绝无二话!”
明楼看着众人,缓缓开口,语气沉稳:
“黄金暗售,双线并行,一边稳住港岛的局面,一边支援前线的战事。咱们步步为营,一定能成。”
祁毅拿起桌上的浅水湾别墅图纸,攥在手里,看向明楼,最后开口问道:
“那现在商议一下,这次回去带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