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睡得正沉，尖锐的哭嚎声突然钻进耳朵，吓她一哆嗦，瞬间从黑沉的睡眠中抽离出来。
“咋的了？”
皱眉坐起，里屋没人，问题自然没有答案。
哭嚎声还在，她听得出来，是马阳在哭。
下炕穿鞋的时候，她听到战山河刻意压沉声音：“人你去外边收拾呗，柳青搁屋里睡觉呢。”
这句话真好使，哭嚎声立即没了。
柳青叹气，现在不哭不嚎了有啥用，她都被吵起来了。
走到屋外喊住正往院外走的两个弟弟，柳青叉腰问道：“马阳你又惹啥事了？能让你小辉哥动手，你也是挺能耐啊。”
本来怕吵醒柳青正在憋哭的马阳听到这话立马委屈起来，一屁股坐地上一边哭一边含糊为自己辩解道：“我没有，我没错，李小辉他胳膊肘子朝外拐冤枉我......”
“还嘴硬，刚才那两棒槌我还是打轻了！”李小辉是一点不惯着他，举起棒槌就往他后背上削。
柳青赶紧上前拦住李小辉，抢下棒槌，顺手将李小辉拉到一边，安抚似的拍着他的背轻声问道：“到底咋的了？你先跟我说说，阳阳他要真闯大祸了你削他一百下我都不带拦着的。”
李小辉气得呼哧带喘，好一会儿才稳住呼吸跟柳青说明白咋回事。
暑假后马阳来帮柳青跑腿，一开始确实在认认真真干活，后来跟家属院的同龄小孩儿混熟了，常常一起玩，柳青干脆不指使他干活了，让他想咋玩咋玩。
谁承想呢，今天一早，马阳跟住在一号楼的一个小男生因为一点破事打起来了，被李小辉撞见，麻溜把俩小孩儿分开，揪着马阳回来后忍不住揍了他。
“小孩儿打打闹闹不很正常嘛，拉开就得了呗，揍他嘎哈？”柳青有点不理解。
“跟别的小孩儿打闹行，可那是一号楼的小孩，万一得罪人了，不是给你......”
话没说完，柳青已经明白他的意思。
“嗨，这有啥得罪人的啊。”柳青把棒槌扔房檐底下，轻松的开解道：“大人的事跟小孩没关系，他们爱咋打咋打，只要别打坏就行。”
马阳一听他青姐是向着他的，瞬间就来劲了，从地上爬起来跑到柳青身边，揪住她的衣角，委屈巴巴控诉道：“小辉哥今天跟吃枪药了似的，我说啥他都不听，哐哐给我一顿揍。青姐你看，我胳膊都青了。”
胳膊上确实红了几道子，但没马阳说的那么夸张。
柳青摸摸马阳的脑瓜顶，又对着胳膊上的红印吹两下，安抚道：“行了，不疼了，你小辉哥也是怕你给我惹事，别生他气了，去玩吧。”
马阳小心翼翼瞅一眼还沉着脸的李小辉，没马上走，而是问柳青：“青姐，我跟这儿的小孩打仗，真的会给你惹麻烦吗？”
“人家打你，你打回去，那没事；你贱不漏搜的欺负别人，然后跟人打起来了，甭管惹没惹麻烦，回头我都得再削你一顿，听明白没有？”柳青认真道。
马阳眼泪鼻涕一抹，笑嘻嘻的留下一句“明白了”，跟条疯狗似的一眨巴眼就不见人影了。
打发走一个，身边还有一个呢。
柳青打个呵欠，往屋檐底下一蹲，朝李小辉招招手：“小辉，咱俩好好唠一唠。”
要是往常，不管李小辉手上有啥事、心里生多大气，都会乖乖来到柳青身边把话说清楚，但这次不一样......
他倔强地别开视线，闷声道：“暑假都过去一半了，登记表啥的我还没理出来呢，我先去忙了。”
说完，一扭头钻进里屋，原本就察觉出李小辉情绪不对的柳青更加确信，李小辉心里有疙瘩。
她要跟进屋问明白，还没等起身就被战山河摁住。
“要不你先吃口饭，吃完去打听打听人抓着没有，我去跟李小辉唠唠。”战山河提议道。
柳青疑惑地看着他：“他是我弟，你去唠啥？”
战山河耸耸肩：“我们俩年纪一般大，还都是男的，能唠的可比你多。”
好像也是，柳青摆摆手，还特意压低声音嘱咐一句：“一定得问出来他是为啥不高兴地嗷。”
早饭在张秉川那屋放着，半铝饭盒的粥，俩黑面馒头还有一小嘎的咸菜。
柳青坐在张秉川和疤瘌头对面，吭哧吭哧造完一个馒头，正准备吃第二个的时候，发现对面俩老头都在用奇怪的眼神看她。
“嘎哈？你们也饿了？要不这个馒头给你俩，一人一半？”柳青作势要掰馒头。
张秉川摆摆手：“我们早上吃过了，你赶紧吃吧。”
这边柳青刚闷头喝起粥，疤瘌头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青儿啊，回头师父给你找个会看事儿的，给你破一破吧。”
“破啥？我都挺好的啊，赔出去的钱早晚挣回来，不用花钱找人破。”柳青咬好大一口馒头，含糊说道。
疤瘌头没想到她是一点没开窍，补充道：“不是事业，给你破一破桃花。”
“桃花？你可别瞎扯淡了，你徒弟这双眼睛里只有钱，没有桃花。”
疤瘌头还想再劝劝，张秉川扒拉他两下，摇摇头，意思是既然柳青不懂，那就别点破了。
柳青眼睛里不光有钱，还有吃，光顾着吃饭的她一点没注意到对面俩老头儿的小动作。
吃完饭一抹嘴，柳青瞪着清澈的大眼珠子道：“我去一趟公安局，师父，你帮我把饭盒刷了。”
到地方时已经是午饭的点儿，但整个公安局的一线警察根本没工夫吃饭。
这个夏天滨江挺不太平，先是出了个连环杀人案，头几天又有人往井里投毒，犯罪嫌疑人还都没抓着呢，跟这俩特大案件比起来，伪造公章和偷盗这案子只能往后稍一稍。
好在有柳青提供的重要线索，警方上午行动，这会儿已经把用了假介绍信的保姆和可能刻了马家堡假章的花脸儿都抓来了。
还在审问，柳青搁民警跟前磨叽好一会儿，啥都没打听出来，实在没招只能先回去，明后天再来看看。
回到家属院，已经和李小辉唠完的战山河正蹲在院子里保养他的冰球装备，她鸟悄地凑到战山河身边，低声问道：“唠的咋样？小辉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