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绵的雨丝顺着黑黢黢的夜幕滴答落下，给闷热的空气添了丝丝凉意。
柳青斜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将一块塑料布举过头顶，勉强挡一挡风雨。
她有一件雨衣，此刻正穿在猛蹬自行车的李小辉身上。
挺老长一段上坡路，眼瞅李小辉越蹬越吃力，柳青忍不住道：“要不我下来走一段，等上了坡你再带我。”
“不用！”李小辉极力调匀气息，不想让柳青察觉他此刻有多吃力，“姐，我能行。”
柳青悄然叹一口气，说实在的，她以前从没觉得小辉是个要强的孩子。
在家不争不抢，在外不骄不躁，她让干啥干啥，不抱怨不邀功，就像水放多了的面团，怎么揉都行，还一点不费劲。
今晚上，咋还跟她要强起来了呢。
坐着蹬不动，李小辉干脆站起来蹬，好几次因为车速慢再加车轱辘打滑，车子差点栽歪在路上，全靠李小辉硬咬着牙撑了过去。
好不容易爬上坡，姐弟俩同时压着气息，悄悄吐出一口气。
“累不，要不换我骑一会儿？”柳青提议道。
“不累。”李小辉拒绝的非常干脆。
真犟啊，那气儿喘的跟耕了两亩地的老黄牛似的，还不累呢。
柳青将塑料布披在自己肩上，攥着两角在胸前打个结固定住，空出手来第一件事是拍拍李小辉单薄的后背，低低问道：“小辉，跟姐说，你到底咋的了？”
跟个锯嘴的葫芦也别扯乱七八糟的，有话直接说，有惑直接问，最省事。
好半晌都没听到李小辉的声音，柳青猜他是不想说实话又不想跟她说假话，所以干脆不说。
不说不行。
柳青手上用了点劲儿，又拍拍李小辉的背：“赶紧说嗷，我累一天了可没心情猜来猜去。你要再不说......”
“姐，以前收拾刘志强这种事，你都是带我去的。”李小辉可怜巴巴说道。
就因为这事儿？
柳青放松地笑起来，车子不知道轧到啥颠了一下，柳青赶紧扶住李小辉的腰稳住自己。
“傻吧你？干的是啥好事吗，还非得捎上你？”
有好事柳青指定先想着自家人，关键是，这种被逮着都够判的事儿，真没必要非得拉上李小辉。
可显然，李小辉不这么想。
短暂的沉默后，李小辉闷闷的回应道：“不是好事坏事的问题，是......算了，就这样吧，反正我是你弟，谁都代替不了。”
柳青有点没整明白他想表达啥意思，不过李小辉想翻篇，她自然也不会揪着这事不放，于是顺着他说道：“那可不咋地，我这辈子统共就俩弟弟，到啥时候都不带变的。”
前方路还长，翻到新一页的姐弟俩也总有聊不完的话题。
这几天李小辉在家属院整理表格、书报和票据等物品，天天都能碰上保姆或者雇主来找柳青，但她要忙的事情着实不少，常常不在家属院，很有可能错失一笔买卖。
“姐，我给你想了个招，要不你把登了记还没配上对的保姆或者雇主的登记表分成两拨摆在明面上，你和玲姐都不在的时候有人来，就让他们自己先看看登记表，选一个或几个觉得合适的，临走给你留个信儿，等你们回来再根据留言主动找过去，省去一次登记不说，配对也能更顺溜了。”
柳青仔细琢磨了一会儿，是不是好招还说不好，不过确实可以试一试。
“这事交给你办了行不？你姐我啊，自打有了帮手是越来越懒了，这些零零碎碎的活都想指使别人去干，你说咋整吧！”柳青自嘲道。
自行车“哐当”狠狠颠了一下，二人携着外边的雨滴闯进洼地，紧接着余路就只有哐哐当当的颠簸了。
李小辉稳稳扶着车把，脚蹬子蹬得不紧不慢，甚至说话前还从容地回头看了眼柳青。
“你这不是懒，是越来越有领导样儿了。”李小辉笑着道：“不往大了说，就说我们班吧，哪怕只是值日的小组长，那都恨不能把活都派下去自己只站在一边指挥，你怎么也比小组长大吧。”
柳青想想，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摊子越铺越大，她肯定不能啥事都往自己身上揽，把活派好，让帮手们把活干好才是她最该干的。
车子停到家门口，柳青从自行车上跳下来，一只脚正好踩在一个小水坑里，泥水溅起，让两个人的裤脚更加湿漉漉。
反正都这样了，柳青玩心大起，又使劲儿踩一脚，这一次大部分泥水都溅到了李小辉的腿上。
李小辉不仅没恼，还冲柳青傻呵呵地笑道：“姐，你等着看吧，我一定把你派给我的任务好好完成。”
柳青不光给李小辉派了活，到家后，她还把赵小梅叫到外屋地，把从刘志强那摸来的钱塞到赵小梅手里，低声嘱咐道：“哪天你去艳姐家瞅瞅，看看她和孩子都缺啥，你用这个钱给她们买。”
赵小梅捏着钱，不解的问道：“直接把钱给艳姐，让她自己看着买不更好吗？”
柳青叹气：“钱到她手里未必能花到她和孩子身上，她家那个酒蒙子有多不是东西谁不知道。”
赵小梅粗粗数了一遍钱，傻呵呵问道：“一次都花了吗？十多块呢，能买不老少东西。”
柳青狠狠戳了戳赵小梅的脑门，嫌弃道：“傻吧你，谁说一次都花了，隔几天往那边跑一趟呗。别让艳姐发现你是专门买的，省得她心里不得劲儿。”
赵小梅真把这事儿当个大事去办，且第二天晚上还专门跟柳青汇报了情况。
“今天我拎鸡蛋去的，寻思有营养的东西肯定不白花钱。陪艳姐唠了一会儿，她跟领导说想调个方便带孩子的岗，过几天就能有信儿了。”
正经的三言两语说完，赵小梅凑近柳青，砸吧着嘴蛐蛐道：“我听艳姐说，刘志强让人抢了，头几天发的工资都搁身上，一分没给他剩，临了还揍他一顿，老惨了。”
赵小梅絮叨完觉得不对，摸摸兜里柳青昨天给她的钱，恍然道：“是你......”
“我啥我，别整那没用的，还有啥要说的没？没有就去踩你的缝纫机去吧。”柳青懒得跟她说这些事。
答案已经很明确，赵小梅识趣地没有追问，只是扭扭捏捏地没有要走的意思。
“啥事，说吧。”柳青一眼看透她的小心思。
赵小梅凑到柳青耳边，低低说了句话，给柳青惊讶够呛。
? ?感谢快乐会重来的月票，感谢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