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静静看着吴钢不吱声，吴钢心里发虚，觉着自己刚才的话有点重，怕把柳青得罪狠了真挨揍，于是开始往回找补。
“我真没觉得英兰配不上我，我俩是自由恋爱，走到今天不容易。我就是觉着洼地那么多不如我的老爷们都没指望媳妇过日子，我在外头老听人说英兰咋地咋地，心里有点不得劲儿。”
柳青听着这不太像假话。
那就更可笑了啊！
别人夸自己媳妇儿能干会挣钱，吴钢应该高兴才对，不得劲儿这是什么心态？
“非得外头人埋汰兰姐使劲儿夸你才行呗？合着你最能，谁都得捧着你呗？整半天，啥保姆是旧社会的奴才啊，其实是你从根儿上就没从旧社会里走出来。”
柳青都懒得跟他生气了，不值当。
“兰姐以后会越来越好，你要不能改想法，就直接给个痛快的，别三天两头拿话怼咕她，让她难受。”柳青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说道：“别忘了你俩还有个孩子，吵来吵去还不如好聚好散。你也知道我在家说话的分量，等哪天我劝兰姐离，可就真没你说话的份儿了。”
该说的说完，柳青不想多看他一眼，转身去帮人家排水去了。
吴钢原地蹲下来，想卷根旱烟，从兜里摸出烟袋子才发现烟丝和卷烟纸都湿透了。
他怔怔地看着手里这个结婚前张英兰给他缝的，上头还绣着“钢”字的烟袋子，柳青的话一遍一遍在脑海回旋起来。
傍黑天时雨渐渐停下来，泥水漫灌得几户人家也差不多都把水排出去了，柳青这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
刚进屋，赵小梅就跟见鬼了似的迎上柳青，瞪着眼珠子问道：“青姐，你跟姐夫咋唠的啊？你是没瞅见，他来接兰姐时候那样儿，跟个二孙子似的。”
这么快就想通了？
那到底是哪句话让他想通的呢？前头的大道理还是后头的威胁？
柳青希望是前者，因为威胁治标不治本，早晚还得闹。
第二天，雨歇风静，云散天晴。
大清早柳青推开门，一股泥土混杂着各种湿沤的气味撞上面门，不咋好闻，好在柳青已经习惯。
出洼地前她特意绕到张英兰家，做贼似的从门口偷偷瞧一眼，张英兰做饭，吴钢给孩子洗脸，平淡祥和，也是一番雨过天晴的景象。
行吧，只要张英兰自己觉着好就好。
撂下别人的事，柳青为自己的事业忙碌起来。
既然走的是明路，那当然要选最宽最直溜的那条路走，确保每个环节都挑不出毛病。
柳青先拿着李经理开的介绍信去区卫生局报备，跟人家说劳服想牵头办个短期护理培训班，让他们帮着推荐合适的退休护士当培训老师。
去办这事儿之前，柳青觉得再磨叽一两天咋也办差不多了，不成想这条又宽又直溜的路这么难走。
卫生局按规矩通知辖区各医院的离退办，离退办又跟本院的退休护士联系、询问意见，汇总有意向的退休护士名单交到区卫生局，卫生局经过筛选将最终的五人名单交到柳青手上。
柳青拿到这份名单已经是十二天后！
等的五脊六兽，面对工作人员还得赔笑脸客客气气，走明路办事只能这样。
卫生局牵线让柳青分别见了这五个人，该说不说，流程推进慢是慢了点儿，人家选出来的五个人真是没的说。
都是刚退休没多久、身体健康没啥毛病、嘴皮子利索说话有条理的，随便谁教短期护理问题都不大。
既然都能胜任，柳青当然要选最适合的一个。
于是，她选了董玉荣。
董玉荣是工人身份，五十岁退休，被单位返聘两年，五十二岁才从岗位上退下来，今年是她退休的第二年。
她丈夫早逝，无儿无女，退休后一个人在家太孤独，于是在街道托儿所当了一阵保育员，今年四月份的时候实在受不了孩子哭嚎吵闹不干了。
她跟柳青也没整虚闹的，实话道：“我这人多少有点儿隔路，没声儿受不了，都是声儿也不行。当保育员那几个月感觉比搁医院都累，现在没活儿干了，又浑身都不得劲儿。我以前是岗位骨干，教人护理那是手拿把掐，只要你让我干，我一分钱不要你的，只要别让我搁家闲着就行。”
当然，柳青决定用董玉荣绝对不是因为人家乐意不要钱干活，是董玉荣闲不住的性子很对她的味儿。
跟卫生局确定用董玉荣后，柳青把人带到区政府机关家属院的战山河家，让她先熟悉办公据点，然后再坐下来谈工钱。
董玉荣依旧坚持不要钱，甚至还说不教课的时候她能过来帮柳青干些力所能及的活儿。
这地儿想来随时来，但钱不能不要。
柳青跟董玉荣很直白地说道：“就算您不差钱，该出的钱我还是得出，要不很多规矩立不起来，您说是不？”
出了钱，董玉荣有做的不好或不对的地方她才能硬气地指出来。
董玉荣琢磨明白这一点后，笑着对柳青道：“那行，你说咋办就咋办，我没意见。”
“也不能光我说，毕竟课咋上你说了算，我得根据你上课的情况决定开多少工钱合适。”柳青直言道。
董玉荣根据自己的工作经验以及柳青对短期护理保姆的基本要求制定了一个小班教学计划，因为要实操，所以每次上课的人不能多，两三个人正好，十天培训期，每天上三个小时的课。
“人多的话，一天开两个班，上午仨小时下午仨小时，我能忙得过来。人少就开一个班，剩下的时间我来这帮你忙。”末了，董玉荣总结道。
柳青发现董玉荣规划这些事情思路特别清晰，还特别合理，于是她先把定董玉荣工钱这事儿放一边，转而问起其他的事情来。
“老董同志，你帮我分析分析嗷，这轻症和重症的护理难度和工作量肯定不一样，我打算根据这个定收费标准，按天收费的，你觉着收多少合适呢？”
嘿，她算是问对人了，也是捡到宝了。
老董同志可帮她大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