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医院在职的护士来教，这是让人家犯错误，那找年纪大退下来的呢？
柳青说出自己的想法，满怀期待地看着张秉川，等他点评。
张秉川认真想了一下，笑着道：“我不建议你私下找退休护士。一来即便是退休的，被捅出去依然要承担风险；二来私下的事，总不如摆明面上让人信服，就怕你担着风险花了钱把人教出来，雇主那边不信你。”
两点都很有道理，但柳青的关注点并不在这两点上，而是“私下”两个字。
张秉川跟狐狸似的，肯定不会跟她说废话，而刚才那番话里，他竟两次用到“私下”这个词，肯定有点别的意思。
寻思半晌，柳青恍然道：“大爷，你还是想让我过明路，对吧？”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你底子薄，真出事可没人为你遮风挡雨，所以行事要尽量稳妥。”张秉川喝口水，认真对柳青说道：“小柳啊，钱没有挣完的时候，别贪一时，要徐徐图之。”
诶，不对劲儿！
柳青琢磨过味儿来，大胆地斜楞张秉川一眼，无奈笑道：“大爷，你想讲道理就讲呗，非把我往沟里带。啥有偿无偿啊，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前边的打什么旗号，对吧？”
张秉川满意地笑起来，他果然没看错，柳青是有悟性的。
“不让你进沟里打个滚儿怕你记不住。实行按需求体检、办班教月子保姆、给自己请帮手，现在又想整啥护理保姆，眼瞅你这摊子越铺越大，我怕你一个不留神摔下来，再没机会爬起来啊。”
张秉川是经受过大风大浪的人，看问题想事情比一般人透彻许多，所以他的话，柳青不仅听，没事儿还会拿出来反复琢磨。
“大爷，你放心，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重，每一步都丈量好了，不会迈太急太大的。”柳青低沉沉地认真回道。
已经提醒到位，张秉川不想再讲大道理，于是倏然一笑，问柳青：“那你想好护理保姆这事儿过明路打什么旗号了吗？”
说实话，没想好，张秉川先前那两盆水泼得有点突然，柳青现在还有点懵。
张秉川也没催，只道：“反正这种事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办成的，慢慢想，不着急。你最近忙着挣钱都没怎么看报看新闻吧，抽空多看看，上头的政策、外头的变化，都能拓宽你的眼界。”
柳青痛快应下，跟土匪似的将张秉川的一摞新报塞挎包里，笑嘻嘻道：“大爷，我随身带着，晚上回家看。”
累一天，晚上回家真的很难打起精神看书看报，好在她有两个好弟弟。
李小辉没回家就让马阳先给她读，等小辉回来再接马阳的班，柳青只要悠哉地躺炕上闭着眼睛听就行。
第一晚，伴着缝纫机转动的声响，柳青直接听睡着了。
大早上春婶笑话她道：“你啊，晚上回家就好好歇着吧，别看报听报的了，折腾自己不说，还折腾小辉。”
李小辉马上道：“不折腾。姐，今晚上我接着给你读。”
柳青笑着胡撸一把李小辉的脑袋，又冲春婶做个鬼脸，得意道：“听着没？小辉乐意给我读！”
春婶佯作生气，“哼”一声忙活起手头的活儿，柳青出门她都没出来送送。
晚上柳青回来时，春婶已经忘了早上这茬，柳青却还记得，嬉皮笑脸地凑到正在给孩子们补袜子的春婶身边，从挎包里拿出两个暖水袋，献宝似的递到春婶面前。
“婶儿，还生气呢？我给你赔不是，别气了呗。”
本来没生气的春婶一看暖水袋真生起气来，撂下针线袜子皱眉道：“又乱花钱！大夏天的你整这玩意嘎哈，有钱烧的啊！”
“钱不白花。”柳青握住春婶骨节粗大的手，心疼道：“这些年你身上作了不少病，跟张大爷一样阴天下雨关节疼，他用暖水袋熥着能得劲儿点，你也试试呗。我搁外头拼命挣钱为了啥？不就想你们都过得好一点吗。”
几句话说的春婶心软软泪汪汪，嘴上却还硬邦邦。
“净瞎说，我现在身体好得很，还能多给你和小梅攒点嫁妆本呢。”
柳青没跟她呛，顺着她说两句，又拿着暖水袋到赵小梅身边，嘱咐道：“照着这个大小做四个套子，选软和又耐脏的料子。”
两个暖水袋为啥要四个套子呢？因为张秉川那边还有两个呢。
赵小梅踩缝纫机的动作没停，甚至都没往柳青这边扫一眼，只轻声回一句：“行，你先放这儿吧。”
柳青好奇地站旁边看了一会儿，也没瞅出来小梅在做啥，干脆爬上炕去问春婶。
春婶笑着道：“是给向南同事做的裙子，说是电影明星穿着老好看了，百货没有现成的卖，找老师傅做又贵，就都扯了布料来找小梅做，这几天可给小梅忙活坏了。”
只要有钱挣，忙点儿算啥啊。
柳青也没让自己闲着，洗完脚往炕上一躺，让检查完马阳作业的李小辉继续给她读报纸。
今晚读的是月刊杂志《妇女》，是上个月张秉川特意给她订的，她还没来得及看。
里头有个“巾帼人物”版块，这一期介绍的是一个待业妇女逐步撑起一个家的励志故事。她通过首都妇联家务服务公司开展的短期技能培训，掌握病患的基础护理知识，被雇主请到医院短期护理病人，收入十分可观，成为家里的顶梁柱。
听个开头，柳青就坐了起来，从挎包里掏出纸笔，一边听李小辉读人物故事一边在纸上写写画画。
等李小辉读完，她也放下笔，神情却很紧绷。
“咋的了？还接着读吗？”李小辉疑惑问道。
柳青摇摇头，拿过《妇女》杂志，对李小辉道：“今晚上不读了，我好好琢磨琢磨你刚才读的。”
这一琢磨就是一晚上。
凌晨三点多钟，熹微的曙光漫过屋顶，柳青从炕上爬起来，收拾妥当立即出门。
张秉川说的没错，看书看报确实能拓宽眼界。
如果不能跑在政策前头，那就摸着石头过河，总能让自己少走弯路，不走错路。
这一次，她知道过河的石头在哪儿了，接下来就看能不能摸着它顺利过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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