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玲觉得发肥皂就挺好，便宜又实用，拿到肥皂的人高兴，发肥皂的柳青也没太大负担。
肥皂确实好，但还不够好。
不够在哪呢？
当然是不够高调了！
她要发的东西，是保姆们拿得出去能叫人看见，让外头更多的人知道她柳青手底下的保姆是正经上过课的，经过严格考核的，活儿干得就是比没上过课的好。
挎包挺好，搁上边绣上字，谁都能看见，但即便用最便宜的布料找赵小梅不花钱做，一个挎包的成本也要好几块钱，发不起；毛巾也挺好，最便宜的七毛钱一条，让赵小梅用缝纫机砸上字，可毛巾都在家里用，外头人瞅不着啊。
越想越头疼，寻思喝口热乎水歇歇再想呢，一抬头正瞅见焦玲在扎散乱的头发。她用的不是头绳，而是一条淡色的手绢。
手绢？手绢好啊！
用途多，上哪都能用，可展示的地方比毛巾多又没挎包贵，花一两块钱扯一块的确良细布就够做好几条的。
她没着急买布，而是回家找赵小梅，问问小梅有工夫做手绢不，没有的话她就出去找人做。
赵小梅听她说完都快哭了，拉着柳青的手激动道：“青姐，我能做，我啥都能做！哎嘛，可算有理由不看书学习了，你不知道我这俩月是咋过来的，都要学疯了！”
柳青：......
她成天早出晚归，不清楚赵小梅平常学习状态啥样，就听春婶搁旁边笑呵呵说道：“小梅可用功了，向南隔三差五找她出去溜达，她一次都没去过。困了还拿针扎自己个儿，我瞅着都心疼。”
柳青也心疼，于是不仅把做手绢的任务交给赵小梅，还让她负责买布，顺道出去多溜达溜达。
才一天时间，赵小梅就把手绢做好了。
整整十条，小梅手艺好，竟用普通缝纫机踩出了规规整整的月牙边，只是砸字太复杂，小梅自己做主把柳青要求的字减了几个，变成“保育学成”四个字。
“青姐你瞅瞅，这样行不？”拿给柳青看的时候赵小梅还有点忐忑。
柳青绷着脸一条一条拿起来看，她每拿起一条赵小梅的心就提起来一次，眼瞅一颗心要提到嗓子眼儿了，柳青舒然一笑，夸奖道：“书没白看嗷，小词儿整挺好，比我原先让你砸的那一大串好。”
小梅抚着胸口，嗔怨柳青故意吓唬她的话还没出口，便见柳青拿起两条手绢，不解道：“你扯的布头还是咋地，咋整出这么多色来呢？”
说到这个，赵小梅还有些小得意，笑么滋的说道：“我好歹在服装厂干过，跟以前关系还行的同事打声招呼，塞个五毛八毛的就能拿不少适合做手绢的碎布。你瞅，还这老些没裁的呢，留着下次做手绢用。”
看着有主意、更机灵的赵小梅，柳青竟生出一种自家老闯祸的孩子终于长大了的感慨来。
柳青把赵小梅一顿夸，夸得孩子找不着北，龇着大牙捧起书认认真真地看起来。
第三次课后，柳青依旧守在小礼堂门口，把一摞手绢摊在桌子上，跟大家伙说拿到三个勾的都会奖励一条手绢。
排在后头的一个性子特别爽朗的大嫂玩笑道：“哎嘛青儿，你早把手绢摆出来啊，早摆出来我至于一个勾都没拿着吗！”
柳青笑着回道：“我的错，往后每回上课我都把手绢摆出来，我看谁还拿不着勾。”
手绢确实能激励到大家，但让大家伙上课越来越认真的是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平常关系不错的几个人，这个拿了俩勾，那个一个勾都没有，就算大家嘴上都不说啥，心里能没点儿想法吗。
这次考试后，统共四个人拿到三个勾，其中就有张英兰。
张英兰留到最后，一边帮柳青收拾小礼堂的卫生一边说道：“青儿，我现在有点儿咂摸出你整这出的意思了。今儿我抱孩子搁楼下晒太阳去黄，好几个人跟我打听咱上课的事，说是他们也想找保姆，但是搁你这找的贵，不知道值不值当多花钱。”
柳青停下手中的活儿，好奇问道：“那他们咋说？值不值当？”
“我跟他们说咱这课能学老多东西了，我能把月子伺候这么好也是因为上了课，他们肯定觉着多花钱值啊。”张英兰笑着回她。
柳青也笑，笑自己的坚持终于见了成效，也笑张英兰因在工作中不断被人认可而越来越自信。
春日依旧寒凉，好歹熬过了最冷冽的冬，往后指定会越来越好。
人呐，只要有奔头，有争先的劲儿，甭管干啥总会有收获。
进入六月，积蓄的希望喷涌而出，好消息一个接一个来。
先是李小辉代表学校参加全市技工学校技能大比武，在机电类比拼里拿了第一名，不仅获得代表市里参加全省大比武的机会，厂里还额外给了他一点奖金。
然后是赵小梅，她顺利通过滨江大学的招生考试，拿到服装设计专业的学习资格。
成绩出来的当晚，赵小梅抱着春婶哇哇哭，把左邻右舍都招来了，柳青只能蹲院子里挨个跟人家解释。
屋里哭声终于停了，柳青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哭肿眼泡的赵小梅已经蹲她身边了。
“青姐，我跟招考的老师打听了，我这专业除了二百学费，上课还得买乱七八糟的东西，也不少花。我寻思反正开学还早，我多接活挣钱，减轻你的担子。”
柳青冲她笑笑：“眼泪鼻涕都没擦干净着急忙慌出来就跟我说这个？”
赵小梅赶紧擦脸，擦干净才摇头道：“不是，我不寻思青姐你搁外头认识的人多么，有做衣服之类的活你想着点我，咱肥水不流外人田。”
诶，别说，柳青还真有这样的活儿！
“帮我做两身衣裳呗，我和玲姐一人一身。”
焦玲工作越来越上手之后，就不让柳青喊她“师娘”了，说是让外人听着还得解释为啥这样叫，怪麻烦的，于是柳青就改口叫她“玲姐”了。
赵小梅撅了根小棍，在地上框出个大方块，然后问柳青：“具体啥样的？你自己跟我说说。”
柳青眼皮一翻，直接把所有问题抛回给赵小梅。
“你看着做，合适我们搁外头干活办事，穿出去让别人能看出来我俩是嘎哈的就行。”
赵小梅：......
还“就行”，这要求提的比她费劲巴拉地准备招生考试都难，这要不是自家姐姐，她都想甩个白眼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