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兰往前迈了一步,双手紧紧握拳,眼神亮得惊人:“切墩、和面、洗碗、打扫,我全会!我爸以前就在食堂干过,我是听着油烟味长大的。给我口饭吃就行,我真的想试试!”
好待遇,管饱还见荤腥,这种好事谁不眼红?
傻子才拒绝。
何雨柱目光微沉,心底迅速盘算起来。
陈主任既然放话了,盒饭铺子一旦运转起来,人手缺口必然显现。单靠马华那一个学徒,根本撑不起场面。
眼前这刘兰确实是个干活利索的机灵鬼,不嚼舌根,懂规矩。
但现在的他,早已不是那个头脑发热、有求必应的傻柱子。
他是陈主任的人,是供销社的一把手厨师长。
这份差事,得对得起主任的信任,更要为大局考量。
“这事儿……”何雨柱故作迟疑,眉头微蹙,“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权限有限,我一人说了不算。”
话音落下,他敏锐地捕捉到刘兰眼底光芒黯淡了一瞬。
但他紧接着补充道:“新摊位招人,终究得过我们主任那一关。”
顿了顿,他又抛出一颗糖:“这样,我回去替你美言几句,就说轧钢厂有个叫刘兰的姑娘,手脚麻利。能不能成,全看主任点头。”
话说得极满,却又留足了余地,滴水不漏。
刘兰眼中的失望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惊喜交加的光芒。
“成!何师傅!”她声音陡然拔高,脸上绽开灿烂笑容,“那我等您信儿!不管结果咋样,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客气什么。”何雨柱随意摆摆手,心中对这姑娘的印象又厚了几分。
“那我先走了。”
“您慢走!”
何雨柱点点头,迈步离去。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留恋,径直穿过轧钢厂大门,身影融入夜色之中。
……
待何雨柱折返至供销社时,天色已完全暗下。
最后一批顾客心满意足地离店,店内员工们正忙得热火朝天。
扫地、擦货架、理柜台,空气中弥漫着疲惫,更洋溢着丰收后的亢奋。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汗珠,眼神却亮得惊人。
何雨柱在人群中锁定了秦淮茹的身影。
收银台前,她手持小本,正与于丽、周冬梅核对账目。
此时的秦淮茹,身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蓝色工装,发髻梳得一丝不苟。
哪里还有往日四合院里那种愁云惨雾的模样?
她一手执笔,一手拨弄算盘,神情专注冷峻,俨然一副精明强干的掌事风范。
“秦姐。”何雨柱上前一步。
“哟,柱子回来了?”秦淮茹抬头,目光在他身上扫过,嘴角勾起一抹客套的笑意,“事情办妥了?”
“嗯。”何雨柱简短回应。
秦淮茹微微颔首,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随即吩咐道:“稍等,我带你去领物资。”
她与身旁二人交代了几句,便领着何雨柱穿过前厅,走向后院。
供销社的后院空间开阔,隔出了数个 ** 房间。
左侧是员工宿舍,右侧则是仓储重地。
秦淮茹推开一扇挂着“后勤”木牌的房门。
屋内光线昏黄,一排排崭新的工作服整齐堆叠,散发着淡淡的布料清香。
后勤房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新布料特有的浆洗味道。
秦淮茹动作利落地从货架深处抽出一套折叠整齐的蓝布工装,双手递过去:“先换上这个,入乡随俗,跟大伙儿一样。”
何雨柱刚接过,她已转身探向另一个角落的纸盒。再转回身时,手里多了一抹刺眼的白——那是一套纯白的厨师服,从高耸的帽子到严丝合缝的围裙,连纽扣都透着股一尘不染的劲儿。厚实的棉料在昏黄的灯泡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主任特意交代的,给你量体裁衣单独订做的。”她将衣服塞进何雨柱怀里,语气轻快,“这才是你真正的行头。”
指尖触碰到那冰冷却扎实的布料,何雨柱喉结微动。
他颠了颠分量,心里却沉甸甸地发烫。在这轧钢厂摸爬滚打多年,身上那件油腻泛黄的旧工服早就磨出了包浆,哪见过这般 pristine 的装备?这是第一次,属于他自己的、崭新得晃眼的厨师战袍。
紧接着,一条带着皂角清香的新毛巾和一块方方正正的香皂也被塞到了他手中。
“以后供销社包吃住,洗漱用品照发。”
何雨柱攥着那团温热,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个用力的点头。
秦淮茹看着他那副憨样,眼底笑意更深:“行了,别愣着,快下班了。明天全指望这位大师傅掌勺,让我们开开荤。”
说完,她转身投入忙碌的身影中,留给何雨柱一个利落背影。
何雨柱抱着那一堆“宝贝”,深吸了一口混杂着书香与汗味的空气,大步跨出后勤房。
供销社大厅内,喧嚣渐歇。员工们还在整理货架,但看客的潮水已然退去。陈颜倚在柜台旁,目光扫过正在清点账目的于丽等人,神色平静。
“主任!”
一声洪亮的招呼打破宁静。何雨柱快步逼近,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亢奋。
陈颜抬眼,瞥见他怀里紧紧护着的衣物,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都领齐了?”
“齐了!”何雨柱像供祖宗牌位似的,小心翼翼地将东西安置在旁边的空椅上,随即搓着手凑上前,“向您汇报个好消息,马华那边搞定了!他爹一听,乐得合不拢嘴,那小子明天准到岗!”
“效率不错。”陈颜淡淡赞许。
何雨柱嘿嘿一笑,胆子也大了起来,压低声音又抛出一个话题:“主任,食堂不是正缺人手吗?我刚才回厂里转悠,瞧见有个叫刘兰的丫头,手脚麻利,脑子活泛,也是个干活的好手,想过来试试。”
见陈颜沉默不语,他急忙补充细节:“她爸是老食堂师傅,她从小在后厨泡大,切墩洗碗揉面样样精通。就是……嗓门稍微大了些,不过干活不含糊。”
听到“刘兰”二字,陈颜脑海中瞬间闪过一道熟悉的身影——那个梳着粗麻花辫、说话如爆豆般清脆灵动的姑娘,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响在耳边。
嘴碎是嘴碎,但心肠热乎,办事利索,从不藏着掖着。在厂里那帮人缘混得风生水起,跟谁都能搭上两句话。
这特质,放哪儿不是个天生的公关苗子?
陈颜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叩击着柜台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刘兰……”他低声念了两遍这个名字,目光微沉,“底子干净吗?”
“绝对干净!”何雨柱拍着胸脯,唾沫星子几乎要飞出来,“这人就是直肠子,心眼直!嘴上没把门的,可绝不是背后捅刀子的主儿!”
“行。”陈颜抬手一指,语气不容置疑,“叫上她。底薪照马华那个数,先压一个月试用期。能扛事就留下,不行就走人。”
他转头看向何雨柱,眼神骤然冷硬了几分:“柱子,人我给你领进门了,食堂这块烂摊子,现在全归你管。盒饭生意是咱们供销社打响的第一枪,这一仗,必须赢。”
这句话像块千斤巨石,狠狠砸进何雨柱心底。
原本有些佝偻的背脊,瞬间挺得笔直如松。
“主任您把心放肚子里!”何雨柱声音洪亮,透着股狠劲,“办砸了我提头来见!绝给您整得明明白白!”
“去吧。”陈颜挥挥手,“累了一天,回去歇着。明天才是硬仗。”
“得嘞!”
何雨柱应了一声,双手紧紧护着怀里那套新衣裳和《世界美食大全》,大步流星地跨出供销社大门。
脑海里回荡着那一百块的月薪数字,一股前所未有的爽 ** 席卷全身。
这才叫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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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供销社内早已人去楼空,只剩下零星的店员在做最后的清场打扫。
秦淮茹手里攥着小本子,在一层货架间来回巡视。
“小周,那边糖果箱码平齐。”
“小于,账目再复核一遍,差一分都不行。”
指令简短有力,条理清晰。
如今的秦淮茹,褪去了往日的怯懦与散漫。一身剪裁合体的工装穿在身上,整个人干练挺拔,眉眼间多了几分精明强干的气韵。
扫完一楼,她拾级而上,来到二楼。
此时二楼已无顾客,林晚秋正埋头整理被读者翻乱的书籍。
秦淮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片书架吸引。
暖黄的灯光倾洒而下,一排排崭新的书脊静静伫立,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油墨香气。
鬼使神差地,她迈步走了过去。
她本身没什么文化,平日里也鲜少读书,纯粹是对这位主任的眼光好奇——这店里,究竟藏着什么稀罕玩意儿?
《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红岩》、《青春之歌》……
这些都是当下最抢手的红色经典。
她的指尖轻轻掠过粗糙的书脊,视线漫不经心地游移。
忽然,一个书名如磁石般攫住了她的目光,脚步生生顿住。
那本《钳工从入门到精通》,书名朴素得近乎寒酸,封面上的硬壳纸甚至带着些许粗糙的颗粒感。
可这七个字落在秦淮茹眼里,却如同惊雷炸响,瞬间击碎了她心底那一汪死水般的平静。
钳工。
这两个字像是一根刺,狠狠扎进了她的心口。
她的男人贾东旭,正是轧钢厂里的一名初级钳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