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荒谬的认知让他产生了强烈的幻觉,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喉结剧烈滚动,声音都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尖锐走调:“陈、陈主任……您老再说一遍?这风太大,吹得我耳朵背,没听真切。”
“我说得不够清楚吗?”陈颜神色淡然,目光清冷,“我店里的货,概不凭票供应。”
语气平静无波,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
刘海中僵在原地,眼神死死黏在那台造型古朴的台式收音机上,脑海中思绪如乱麻般绞成一团。昨天那五十万现金的厚重感、那辆挂着 ** 牌照吉普车的威风凛凛,还有轧钢厂后勤主任李怀德那近乎卑微的恭敬神情……种种画面在这一刻疯狂回溯、叠加。
一个大胆到令人战栗的念头,如野草般在他心底疯长,瞬间占据了所有理智。
连这种国家严格管控的战略物资都能随意摆卖,这背后所依托的能量层级,简直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拥有了它,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全院大会时,他只需将这台机器往院子 ** 的石桌上一拍,开关一拧,广播声响起的那一刻,他就是全院的焦点!他可以借此宣扬思想,树立威信,甚至掌控话语权!
届时,那位向来以道德楷模自居的一大爷易中海,还拿什么跟他斗?
想到未来那种众星捧月、令行禁止的场景,刘海中只觉得热血直冲脑门,血液都在血管里沸腾燃烧。贪婪与野心交织成一张大网,将他牢牢困住。
他猛地咬紧牙关,脚下一跺,脸上强行挤出一副极度热情、甚至带着几分讨好意味的笑容。
“陈主任!这收音机,我要定了!您开个价,痛快!”
陈颜眼皮都没抬,只是微微侧头,下巴朝秦淮茹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秦淮茹心领神会,翻开账册,用清晰悦耳的嗓音报出了那个让普通工人望尘莫及的数字:
“红星牌台式收音机,一百二十元整。”
一百二十块!
这笔巨款像是一块巨石,狠狠砸在刘海中的心口,让他心脏猛地收缩,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这几乎是他两个月的全部工资。
然而,这份肉痛仅仅维持了一瞬。
对权力的渴望、对面子的执念,彻底压倒了金钱的束缚。理智早已抛诸脑后,剩下的只有孤注一掷的疯狂。
“买!我买了!”
刘海中几乎是嘶吼出声,生怕慢一步,这件能帮他登上权力巅峰的神器就会落入他人之手。
说完,他转身狂奔回家,步伐之快,宛如离弦之箭。回到家后,他翻箱倒柜,将藏在床板暗格和旧棉被夹层里的私房钱统统掏空。一张张钞票、一沓沓零碎,被他拼凑齐整。
他用一块洁白的手帕,仔仔细细地将钱包好,仿佛包裹着稀世珍宝。随后,他又化作一阵风,重新刮回了店铺门口。
“陈主任!请您过目!”
他将那包带着体温的钱递到秦淮茹面前。因为内心的极度亢奋与紧张,他的双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指尖发白。
指腹摩挲过那一叠带着油墨香气的钞票,秦淮茹动作利落,当面数得清清楚楚。随后她指尖轻挑,一张印着鲜红供销社公章的发票滑入刘海中掌心,语气平淡得近乎冷酷:“二大爷,收好。”
那薄薄的一张纸,在刘海中眼里却重如千钧。他双手颤抖着接过,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撞击,仿佛要跳出来一般。转身时,他极尽珍视地将那台红星牌收音机搂进怀里,红木外壳温润的触感顺着臂弯蔓延至全身,激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战栗。他深吸一口气,脊背挺得笔直,原本佝偻的身姿此刻竟显出几分挺拔。他转向柜台后的陈颜,眼底满是狂热与臣服,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句掷地有声的承诺:“陈主任,您这局气,我刘海中记下了!往后院里有任何差遣,您只需开口,我绝不含糊!”
话音落下,这位平日里精于算计的中年男人,此刻宛如凯旋的将军,抱着他的“战利品”,昂首阔步走出大门。每一步都踏得坚实有力,仿佛要在南锣鼓巷的地面上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门外,那些原本探头探脑、试图窥探热闹的街坊邻居,在这一瞬集体失声。众人的目光死死锁在那台崭新锃亮、反射着冷冽光泽的收音机上,震惊如冰水浇头,让整条胡同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死寂仅持续了数秒,便被一声尖锐的嘶吼撕裂。“红……红星牌?!”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因极度惊骇而破了音,“那是王府井百货大楼里的货!一百二十块!还要高级工业券!”
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羡慕、嫉妒、猜疑交织成网,无数道视线如探照灯般扫向那个向来抠门吝啬的男人,最后齐刷刷地定格在供销社敞开的门口,以及柜台后那个神色淡然的身影上。
刘海中哪来的脸面?又哪来的票证?所有的疑问指向同一个答案——陈颜背后那张通天的大网。传说中的巨款、挂军牌的吉普、轧钢厂领导谄媚的态度,随着这台收音机的出现,瞬间串联成令人胆寒的证据链。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众人脑海中生根发芽:在这张凭票供应的年代,这个年轻人竟然连票都不要?
早在流言四起之时,街坊邻居便已知晓陈颜掌舵的供销社有着令人咋舌的特权——不论票证,只认现钱。以往这般做派,顶多是让烟酒糖茶、猪白面这些紧俏物资显得尤为诱人,毕竟那辆二八大杠虽免票,终究是个大件。可谁能料到,如今连缝纫机、半导体收音机这种传说中的“三大件”,也在这柜台前随意流通,仿佛只是寻常的萝卜白菜。
“这世道……怕是彻底乱套了!”
一声嘶吼撕裂了街角的宁静,不知是谁用尽了肺活量喊出这句惊世骇俗的话。这一嗓子宛如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千层浪,更似冲锋的号角,彻底点燃了积压已久的欲望。
观望者散去,窃语声止。人群眼中的光芒被狂热取代,如同决堤的洪水,咆哮着向供销社的方向涌去。
柜台后的秦淮茹被眼前黑压压的人头震慑得身形一晃,险些站立不稳。她慌忙扶住桌沿,声音微颤:“陈主任……”
陈颜静立于阴影之中,眸底深处却有一抹贪婪的金芒一闪而逝。他未发一言,只冷冷吐出一个字:“动。”
秦淮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扯开嗓子维持秩序:“大家别挤!排队!一个一个来!”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这群平日里为了半尺布料能扭打在一起的市井之徒,此刻竟展现出惊人的纪律性。他们敬畏地望向陈颜所在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排成长龙。在他们朴素的认知里,能将稀罕货如烂菜叶般甩卖的人,其背后的能量早已超越了常理。若是得罪了这位爷,往后怕是连口棒子面都讨不到。
队伍最前端,一名工人汉子脸涨得紫红,从怀里掏出一卷用手帕层层包裹的钞票,双手奉上:“陈主任,飞鸽牌自行车,给我留一辆!”
旁边一位大妈眼眶泛红,声音抖得厉害:“我要蝴蝶牌缝纫机,给我闺女当嫁妆!”
“大前门香烟,两条!”
“同志,的确良怎么算?十尺,我要十尺!”
声浪此起彼伏,秦淮茹瞬间被淹没在金钱与货物的洪流中。她手脚翻飞,报价、收钱、盖章、递货,动作快得只剩残影。尽管累得脚不沾地,她却感觉不到一丝疲惫。每当看到顾客手中捧着心爱之物时那如获至宝的神情,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便在她心底疯狂滋长。这不再是一份糊口的营生,这是亲手将美好注入他人生活的荣耀。
而在喧嚣之外,陈颜依旧倚靠在柜台后,双目微闭,似乎在聆听某种只有他能听见的乐章。在他视野的角落,系统面板上的数据正以恐怖的速度疯狂跳动:
【叮!资金+30.4元】
【叮!经验+152点】
【叮!资金+24元】
【叮!经验+120点】
这哪里是开店做生意,这分明是一台 ** ,一台收割经验的永动机。
直到夕阳西沉,暮色四合,供销社内的狂热才渐渐平息。货架上曾经堆积如山的“三转一响”已被扫荡一空。秦淮茹瘫坐在椅子上,腰背酸痛欲裂,但那双眸子却亮得吓人。她望着空空荡荡的货架,又瞥了一眼钱箱中厚如砖石的钞票,恍惚间觉得这一切像是一场不愿醒来的美梦。
“陈主任,今儿个……今儿个进账的钱……”
秦淮茹局促地搓着粗糙的指节,目光游移,喉头滚动,却怎么也对不上汇报的词句。那是一种混杂着敬畏与贪婪的复杂神情,让她显得手足无措。
陈颜并未催促,只是缓步踱至柜台前,停在她身侧。
“秦淮茹同志,这段时间的辛劳我都看在眼里。”他随手从抽屉取出一小包东西,递了过去,“这是半斤猪肉,算是对你近期工作的额外嘉奖。”
那一抹鲜红的肉色映入眼帘,瞬间点燃了秦淮茹眼底的光亮。她那双因常年劳作而略显僵硬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那份沉甸甸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