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埠贵手中的算盘失手坠地,玉珠四散飞溅,正如他此刻崩塌的世界观。
柜台玻璃被擦得锃亮,倒映出秦淮茹惨白且失神的脸。
手背上的水泡早已破裂,渗出的组织液混着灰尘, ** 辣地钻心。但这痛楚远不及心头那阵惊涛骇浪的万分之一。
五十万。
真金白银,一沓一沓地搬进了那个男人的私人空间。没有讨价还价,没有犹豫迟疑,就像随手丢弃了一包废纸。
这一刻,秦淮茹脑海中那些关于阶级、关于权势、关于生存的固有认知,在这一秒彻底崩塌,碎成齑粉。她引以为傲的精明算计,在这等绝对的实力面前,显得如此滑稽可笑。
“发什么呆?开门。”
陈颜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惊雷,强行劈开了她脑海中的混沌。
秦淮茹浑身一颤,像是从冰窖中被捞起,慌乱地挺直腰板,动作僵硬得像个提线木偶。
门外早已按捺不住的街坊们听到了动静,仿佛接到了某种号令。原本拥挤不堪的人群瞬间爆发出一股狂热,争先恐后地涌入店内。
“给我来两斤富强粉!要最好的!”
“罐头!我要两盒午餐肉!”
“大白兔奶糖还有吗?都给我留着!”
叫卖声、争抢声此起彼伏。他们抢购的不仅仅是物资,更是一种身份的象征。能从那位神秘莫测的“大人物”手中买到东西,仿佛自己也沾了仙气,走出去在胡同里说话都能硬气三分。
秦淮茹机械地收钱、记账、找零。手指灵活翻飞,大脑却一片空白。她不敢抬头看陈颜一眼,只能将自己淹没在琐碎的账目里,试图用工作的忙碌来掩饰内心的恐惧与震撼。
有了这个得力助手,陈颜终于得以清闲。
他慵懒地靠在太师椅上,目光扫过店内熙攘的人群,神色平淡如水。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舒适。
待人潮稍歇,他收敛心神,意识沉入那片熟悉的虚无。
【每日抽奖启动。】
【消耗:0元。】
虚拟轮盘飞速旋转,发出嗡嗡声响。对于刚刚见证过五十万现金流动的陈颜来说,这点奖励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恭喜宿主获得:半斤芝麻糖。】
陈颜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看着系统空间里那包用粗糙油纸裹着的点心,浓郁的甜香透过精神链接弥漫开来。这种朴实无华甚至略带寒酸的奖励,与他刚才经历的奢华场面形成了极具讽刺意味的反差。
他对甜食向来无感,但此刻,一股莫名的戏谑涌上心头。
意念轻动,那包芝麻糖凭空出现在掌心。
“淮茹。”
声音不大,却让正在低头核算账目的秦淮茹猛地僵住。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绷紧全身肌肉,慌乱抬头,眼神中满是警惕与顺从。
“主任,您吩咐。”
陈颜没有接话,只是将手中那层还残留着余温的油纸包,径直递了过去。
秦淮茹原本紧绷的身体瞬间僵硬,她慌乱地搁下手中的笔,小步挪至桌前。低垂着头,那双沾着墨迹的手不安地在身前交握、绞紧,像个等待审判的囚徒,屏息凝神地等待着下一道指令——那往往意味着她要颠覆过往认知的巨变。
直到那团温热的物体落入掌心。
芝麻糖。
她愕然抬头,撞进男人古井无波的眼眸里。
“给我的?”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了什么。
“嗯。”
陈颜顺势将油纸包塞进她手里,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刚搞到的,我嫌腻。拿回去给小当和棒梗解解馋。”
指尖触碰到粗糙却带着甜香的油纸,一股浓烈得令人窒息的焦香混合着蔗糖的气息,蛮横地冲入鼻腔。
秦淮茹的大脑在那一刹那彻底宕机。
如果说清晨那些堆积如山的钞票是泰山压顶,带来的是震撼与敬畏;那么此刻这区区半斤芝麻糖,便是一根羽毛,轻巧却又致命地戳中了她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她才刚刚经手过轧钢厂数千元的巨款,亲眼见证五十万现金如潮水般退去。她以为自己早已在金钱的洗礼中麻木了神经。
然而,这包在市面上一两块钱都未必能买到的廉价零食,却瞬间抽空了她全身的力气。
他记得孩子。
给了她足以体面生活的月薪,赐她崭新的工装,救过小当的性命,让她在这四合院里终于能挺直脊梁做人。而现在,他甚至还记得给那些还没长大的孩子带一口甜食。
这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令人战栗的温暖。
酸楚如火山喷发,毫无预兆地撕裂了她精心构筑的坚强防线。鼻尖猛地一酸,视线随之模糊。泪水决堤而出,大颗大颗地砸在油渍斑驳的纸包上,晕开一团团深色的泪痕。
“主任……”
她想道谢,喉咙却像是被滚烫的棉絮堵死,发不出半点声响。只能死死攥紧那包糖,任由委屈与感激交织成的泪水无声滑落。
陈颜瞥了她一眼,神色未变,只淡淡抛下一句:“哭什么?一包糖罢了。以后好好干活。”
说罢,他转身背手,踱步至门口,望向胡同外灰蒙蒙的天空,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秦淮茹伫立在原地,泪如雨下。
她清楚,从这一刻起,这条命,这颗心,已不再属于她自己。
片刻后,眼泪止住。
她迅速用袖口拭去残妆,动作利落得近乎仓皇。随后,将那包尚有余温的芝麻糖小心翼翼地揣入怀中,紧贴着胸口,仿佛守护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指尖轻颤,那动作轻柔得仿佛是在安放某种易碎的绝世孤品。
再抬眸时,她眼底那抹未散的湿润已凝结成冰层下的暗流,目光清冽如寒星,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沉默无声地退回柜台后,她抄起抹布,对着本就光可鉴人的台面反复擦拭。每一次推拉都力道均匀,一丝不苟,仿佛要将这具躯壳里仅剩的力气与心神,全部灌注进这枯燥的动作中,以此掩盖内心的惊涛骇浪。
陈颜静立一旁,冷眼旁观着这场无声的表演,心底早已洞若观火。
他不发一言,生意场上没有多余的温情,继续运转才是硬道理。
暮色四合,胡同里的嘈杂声如潮水般退去,店内的客流也日渐稀疏。
陈颜瞥了一眼西沉的残阳,转头看向正埋头核算账目的秦淮茹,声音平淡无波:“十二点整,老规矩,后院仓库盘点入库。”
“收到,主任。”秦淮茹头也没抬,应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对于这种无需多言的执行力,陈颜颇为满意。
“今日至此,打烊。”
“好嘞。”
算盘珠清脆作响,最后一笔账目落定。现金入屉,门板卸下,动作行云流水。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回廊,重返四合院。夕阳余晖将院中老槐树镀上一层金边,各家烟囱吐出的炊烟袅袅升起,饭菜香气混杂着孩童嬉闹声,编织出一幅浓郁得化不开的人间烟火图景。
然而,这幅画卷中,唯独缺了他的身影。
推开东厢房的房门,屋内冷清透骨,毫无生气。连日来的奔波让他脚不沾地,一日三餐全靠午餐肉罐头配挂面敷衍度日。
说实话,胃里早已泛起腻味。更令他难以忍受的是,自己对待那些顶级食材的态度简直堪称暴殄天物——粗暴挖出罐肉,在锅里胡乱翻炒几下,便死气沉沉地扣在半生不熟的面条上。若非依靠罐头本身那股霸道的香精味强行支撑,这一坨食物根本难以下咽。
望着空空如也的铁锅,陈颜忍不住在心中吐槽。
旁人家的系统,要么绑定神级厨艺,要么赠送武功秘籍,最差也有个随身灵泉空间。
倒好,他这个“全球供销社”名头虽响,能调货全世界顶尖食材,却偏偏是个甩手掌柜,连个最基本的“煮面专精”技能都不给配?
孤独感悄然滋生。这几日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身边不是对他敬畏有加的下属,便是心存忌惮的合作者,亦或是院里那些心思缜密的邻居。人人心中皆有算盘,彼此隔着一层厚厚的壁垒,乏味至极。
正纠结着是否要再开启一罐速食食品以解馋虫之困时,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步伐沉重且带着特有的虎虎风声。
“哟,傻柱回来了?”陈颜推门而出,迎面打了个招呼。
何雨柱刚下班归来,手中拎着两个铝制饭盒,见到陈颜,那张阔脸上瞬间绽开灿烂的笑容。
“陈主任,还没用晚饭吧?”
饭盒盖被何雨柱猛地掀开,一股霸道绝伦的肉香如实质般撞进鼻腔。那是酱油、大料与油脂在高温下交融出的灵魂气息,瞬间勾得陈颜喉结滚动,馋虫蠢蠢欲动。
“去我那儿!”何雨柱晃了晃手中的铝制饭盒,清脆的金属碰撞声掩盖不住内里食材的丰盛,“食堂给领导加餐,我顺道捞了两份硬菜。肉管够,还有花生米佐酒!”
陈颜客气半句:“这怎么好意思……”
“客气啥!您帮厂里摆平杨厂长那场 ** ,李主任那张嘴都快咧到耳根子了。”傻柱是个直肠子,眼里容不得沙子,“托您的福我才敢多揣这两份。走走走,尝尝我的手艺,晚了凉了就不好吃了!”
盛情难却,加之腹中确实空虚,陈颜点头应下:“行,等我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