锋利的碎瓷片深深扎进她保养得宜的掌心。可长公主却像感觉不到疼一般,任由那殷红的鲜血顺着染着蔻丹的指尖,一滴一滴砸在她那件价值连城的泥金百鸟朝凤裙上。
周遭那些还在绞尽脑汁奉承的贵妇们,声音戛然而止。
整个留园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女眷们惊恐地捂住嘴,眼珠子随着长公主滴血的手指微微颤动,连大气都不敢出。
清风和明月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
“殿下!”
清风率先反应过来。他那张清冷如谪仙的脸上,瞬间布满了焦急与心疼。他慌忙掏出怀里那方绣着翠竹的丝帕,想要去给长公主包扎伤口。
“殿下怎的这般不小心,可是茶水太烫了?快让清风看看。”他的声音颤抖着,那副我见犹怜的病娇模样,任谁看了都要心软几分。
明月也跟着大步跨上前,一把按住腰间的佩剑,目光凌厉地扫视四周,厉声喝道:“是谁惊了殿下?!”
看着这两个在自己面前装模作样、深情款款的戏精。长公主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那股被恶心到的反胃感直冲喉咙。
老女人?
反胃恶心?
双宿双飞?!
好。好得很!
长公主猛地抬起那只完好的左手,对着清风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啪”的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一巴掌又狠又快,清风那孱弱的身子直接被扇得飞了出去,重重撞在旁边的白玉栏杆上。
“殿下!”明月大惊失色,下意识地想要去扶清风,却在触及长公主那双吃人般的眼眸时,硬生生顿住了脚步。
满园宾客全都看傻了眼。
前一秒还在心肝宝贝地叫着,下一秒怎么就下死手了?
【哇哦!长公主威武!这战斗力,不愧是皇家出品啊!】
盛明珠躲在人群后方,一边在心里狂吹口哨,一边借着袖子的掩护,又往嘴里塞了一块桂花糕。
【不过光打脸有什么用?这俩戏精肯定还要狡辩。长公主,拿出你大周第一海后的气势,直接去假山后面搜啊!小红线说,他们把定情信物全藏在假山那个滴水洞里的暗格里了!】
听到“滴水洞”三个字,原本跪在地上捂着脸发懵的清风,还有站在一旁的明月,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们不可置信地互相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底看到了彻底的恐慌。
那个地方,除了他们两个,根本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长公主敏锐地捕捉到了他们这瞬间的心虚。
她那颗原本还残存着一丝侥幸的心,彻底死透了。被愚弄的耻辱感化作了滔天的怒火,彻底点燃了这位大周长公主的杀机。
“来人!”
长公主厉喝一声,声音尖锐得几乎刺破苍穹。
“把这两个狼心狗肺的畜生给本宫拿下!”
两队全副武装的公主府府卫立刻从暗处涌出,长枪交叉,将清风和明月死死按跪在青石板上。
“殿下!属下冤枉啊!属下对殿下一片忠心,日月可鉴!”明月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那双桀骜的眼睛里写满了不甘。
“冤枉?”
长公主冷笑一声。她随手夺过旁边府卫手里的一根长枪,枪尖直抵明月的咽喉,划出一道细微的血痕。
“去留园那座假山的滴水洞里搜!敲开所有的暗格!本宫倒要看看,你们这日月可鉴的忠心,到底是个什么恶心人的玩意儿!”
听到长公主精准报出藏物地点。
清风再也维持不住那清冷谪仙的人设。他双腿一软,像烂泥一样瘫倒在地,抖得连一句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
去搜查的府卫统领捧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匣子,快步跑了回来。
“启禀殿下,在滴水洞的暗砖后,搜出此物。”
长公主一把掀开匣子。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两缕用红绳死死交缠在一起的头发,一把刻着“清风明月”四字的同心锁,以及几封写满了淫词艳曲、诉说着对“老女人”如何厌恶的缠绵信件。
铁证如山。
周围那些原本还在看热闹的贵妇们,此刻全都被这惊天大瓜砸得头晕目眩。
堂堂大周长公主,养了两个最得宠的面首,结果这俩面首竟然背着主子搞在了一起?还骂长公主是老女人?!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长公主这辈子的脸面算是彻底丢尽了!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长公主看着匣子里的东西,突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声凄厉而悲凉,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她周玉娇,十五岁和亲塞外,熬死了两任可汗,带着一身伤痕回到大周。她以为自己只要手握权势,用金钱和地位就能买到真心,就能把全天下的男人踩在脚下。
到头来,她不过是别人眼里一个可以随意吸血、甚至还要被嘲讽的笑话!
凄凉。
盛明珠啃糕点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看着长公主那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她手里那块染血的丝帕。原本看戏的心情,突然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这长公主也是个可怜人。】
盛明珠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为了大周的江山,最美好的年华全毁在塞外风沙里了。好不容易回了家,想养几个小狼狗快活快活,结果还碰上这么恶心人的玩意儿。这要是我,非把这俩渣男阉了不可。】
长公主大笑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那双布满血丝的桃花眼,猛地穿透重重人群,死死定格在盛明珠的身上。
懂她。
这满园子看她笑话的贵妇,这满朝文武,没有一个人懂她的悲凉。唯独这个十六岁的乡下丫头,一眼就看穿了她这半生荒唐背后的千疮百孔。
同盟。
一种奇异的同盟感,在长公主和盛明珠之间悄然建立。
长公主深吸一口气。她挺直了背脊,再次恢复了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皇家公主气度。
“来人!”
她将手里的紫檀木匣子狠狠砸在清风和明月的脸上。
“把这两个脏东西,给本宫拖下去!净身!送进宫里去倒一辈子的夜香!”
净身!
清风和明月发出凄厉的惨叫,拼命磕头求饶,却被府卫毫不留情地堵住嘴,像拖死狗一样拖出了留园。
一场闹剧,以最惨烈的方式收场。
长公主转过身,任由医女为她包扎流血的手。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噤若寒蝉的宾客,最终落在盛明珠那张乖巧的小脸上。
她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既然这丫头能看透那两个贱人的底细,那这满园子的衣冠禽兽,她又能看透多少?
本宫今日丢了这么大的脸,你们这群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家伙,谁也别想独善其身!
长公主故意扬起声音:“福宁郡主,你坐那么远做什么?太后娘娘可是吩咐了,今日你是贵宾。来,坐到本宫身边来。”
这边的巨大动静,本就把宴会上的满朝文武和皇亲国戚全吸引了过来。
原本在外院的高官勋贵们,也纷纷借着各种由头,涌入了留园。听到长公主点名福宁郡主,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将目光投向了盛明珠。
大家里三层外三层地把盛明珠围在了中间。
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权贵,盛明珠的眼睛亮得像探照灯,一场无差别吃瓜屠杀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