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国际机场,停机坪。
一架通体刷着军绿色涂装的直九直升机,旋翼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巨大的气流卷起地面的浮土。
沐冰颜踩着黑色的制式军靴,大步跨过隔离带。
她身上穿着白大褂,里面是一套笔挺的军装衬衫。
短发及耳。
皮肤白皙,但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沐主任,仪器都固定好了。”随行的少尉敬了个礼,大声喊道。
“起飞。”
沐冰颜跨进机舱,甚至没看一眼燕京繁华的夜景。
机舱门重重关上。
她坐在颠簸的座位上,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打印好的资料。
全是关于那个叫江悬的校医的网传视频和截图。
沐冰颜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盲摸接骨?
狗尾巴草治红斑狼蛛毒?
她一把将资料拍在旁边的空座上。
这简直是对现代医学的侮辱。
她留美八年,拿了霍普金斯大学和哈佛医学院的双料博士。
她只相信显微镜下的细胞切片,只相信双盲测试和核磁共振的数据。
那些靠着玄之又玄的“气”、“穴位”骗人的江湖把戏,在她眼里连垃圾都不如。
更别提视频里这个吊儿郎当、连白大褂都不扣的无赖。
司令员居然让她来查这种神棍?
沐冰颜觉得这是对她专业能力的降维打击。
但军令如山。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养神。
等到了特训营,她会用最严谨的西医检测设备,狠狠撕下这个骗子的遮羞布。
两个半小时后。
军用直升机在苍龙山脚下的临时停机坪降落。
一辆早就等候多时的敞篷吉普车,载着沐冰颜和几箱精密仪器。
一路狂飙,直奔特训营的校医务室。
下午三点。
太阳最毒的时候。
吉普车在医务室门前一个急刹,车胎在水泥地上拖出两条黑色的胶印。
沐冰颜推开车门,跳下车。
两个勤务兵扛着银色的铝合金仪器箱,跟在她身后。
医务室的木门大敞着。
那股熟悉的刺鼻汗酸味,混合着劣质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沐冰颜站在门口,眉头紧锁。
这环境,连最基本的无菌要求都达不到。
她抬起手,敲了敲门框。
“笃笃。”
没人应答。
她迈步走进去。
原本就不大的医务室,现在显得更拥挤了。
屋子正中央,摆着一台充满科技感、格格不入的黑灰色豪华按摩椅。
按摩椅正在工作,发出微弱的机械摩擦声。
江悬正躺在上面。
他右腿搭在左腿上,二郎腿翘得老高。
白t恤的领口有些发黄,脚上的胶鞋被踢到了墙角。
他一只手拿着手机,里面正传出斗地主“抢地主”的夸张音效。
另一只手,正捏着半根红彤彤的麻辣鸭脖。
江悬咬住鸭脖的骨头,用力一扯。
连肉带筋撕下来一大块。
嘴角沾满了红色的辣椒油。
“王炸。”他嘟囔了一句,手指在屏幕上一点。
沐冰颜站在两米外,看着这一幕。
眼底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
这就是网上吹捧的“华佗在世”?
连最起码的医生仪态都没有。
上班时间打游戏、吃零食,这在她的科室里,早被开除一百次了。
“你就是江悬?”
沐冰颜的声音很冷,像一块正在融化的冰砖。
江悬没抬头。
他嚼着嘴里的鸭脖肉,辣得嘶嘶吸气。
“四个二带俩王,输了吧小样。”
他把最后一块鸭脖骨头吐进旁边的铁皮垃圾桶。
这才把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
掀起眼皮,扫了门口的女人一眼。
肩膀上的军衔是一毛三。
脸长得挺冷艳,就是眼神太凶,像个教导主任。
“挂号在门口拿号牌,今天没空看痛经,明天赶早。”
江悬舔了舔手指上的辣油,重新低下头开了一局斗地主。
沐冰颜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白皙的脸颊上浮现出一抹愠怒的红晕。
“我是东南战区总医院外科主任,沐冰颜。”
她往前走了一步。
军靴在水泥地上踩出沉闷的响声。
“奉战区首长命令,来特训营进行医疗指导。”
她伸手,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一叠厚厚的文件。
“啪”的一声。
重重地拍在江悬面前的茶几上。
震得那个印着红双喜的搪瓷缸晃了两下。
“我看过你的视频。”
沐冰颜居高临下地盯着江悬。
“从医学的角度来看,你那些所谓的治疗,要么是弄虚作假的骗术,要么就是拿人命在赌博的野路子。”
她指着桌上的文件,语气咄咄逼人。
“这里面是营地目前最棘手的五个重症病例。”
“有急性化脓性阑尾炎、深切伤感染、还有突发性免疫系统紊乱。”
沐冰颜下巴微抬,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学术傲慢。
“敢不敢跟我比一场?”
“我用现代西医,你用你那套所谓的‘神医把戏’。”
“就在这间医务室里。”
“如果有任何一例你出了纰漏,或者达不到我的治疗标准。”
沐冰颜双手按在茶几边缘,身体前倾。
“你就立刻脱掉这身白大褂,滚出特训营,并向全网公开道歉,承认中医是骗人的糟粕。”
医务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吊扇转动的声音。
跟着沐冰颜进来的两个勤务兵,连大气都不敢出。
这女人不愧是高岭之花,一开口就是断人绝路的杀招。
这可是现场对决。
一旦江悬治坏了一个人,那就彻底身败名裂了。
按摩椅上。
江悬慢吞吞地把手机屏幕按灭。
他扯了一张纸巾,擦着手指上残留的辣椒油。
一张不够,又抽了一张。
擦得很仔细。
擦完,他把纸巾揉成团,精准地扔进垃圾桶。
他终于抬起头。
看着沐冰颜那张因为愤怒而显得有些生动的脸。
江悬打了个哈欠。
眼角挤出一滴生理性眼泪。
“比什么?”他问。
“就比谁能在最短的时间内,以最小的代价,治愈这五个病人。”
沐冰颜直起身子,眼神像刀子一样锐利。
“仪器我带来了,全套的便携式生化检测仪。”
“一切以数据说话。”
江悬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他看着那一叠厚厚的文件,又看了看外面刺眼的太阳。
真麻烦。
这女人显然是有备而来,不把她打发走,今天这觉是没法睡了。
江悬伸出舌头。
舔了舔嘴唇上残留的一点辣油。
“行吧。”
他毫不在意地点了点头。
“把人带进来。我赶时间,下午还得补个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