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非大步流星地追上江悬。
“站住!”
一声暴喝,在空旷的操场上炸响。
江悬脚步没停,继续拖着那双平跟胶鞋往前走。
庄非三两步跨过去。
粗壮的胳膊一横,像半截黑塔一样挡在了江悬面前。
宽阔的胸膛还在剧烈起伏。
“我让你站住。”
庄非死盯着江悬那张困顿的脸。
牙关咬得死紧,腮帮子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
江悬被迫停下脚步。
他眼皮耷拉着,有些不耐烦地掀了掀。
“怎么?”
“你刚才干了什么!”
庄非指着跑道上那些活蹦乱跳的学生。
手指头都在发抖。
“你给他们扎的什么妖针?兴奋剂吗!”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这是特训营!”
庄非的声音越来越大,唾沫星子乱飞。
“军训是为了什么?是为了磨砺这帮少爷兵的意志!”
“是让他们在极度疲劳中,突破自己的体能极限!”
“你倒好。”
庄非冷笑一声,伸出粗糙的食指狠狠点在江悬的白大褂上。
“两根破针下去,疲劳全没了,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一样。”
“你这叫作弊!”
“你把军训的初衷,彻底踩在了脚底下!”
江悬看着自己白大褂上被戳出的灰印子。
眉头皱了起来。
他往后退了半步,躲开庄非的手指。
直播间里。
这番火药味十足的对话一出,弹幕的风向又开始出现分化。
原本还在狂吹江悬“神医”的网友中,夹杂进了一些不同的声音。
[老兵签到。连长说得对,慈不掌兵!]
[军训就是熬出来的,累了就扎针,那还训个屁。]
[这校医医术是好,但确实不懂规矩,瞎捣乱。]
[就是,上了战场谁给你扎针恢复体力?纯属添乱。]
导播室里。
马大刚看着分化的弹幕,兴奋地直搓手。
“有争议才有热度!给我把麦克风声音再调大点!”
操场上。
庄非还在喷。
“你这种作弊的恢复方式,让接下来的训练怎么开展?”
“他们知道只要倒下,你就能把他们扎活,谁还会去咬牙坚持?”
“你这不是在救他们,你是在毁他们!”
庄非越说火气越大。
他猛地往前逼近一步。
巨大的身躯像一堵墙一样压向江悬。
“从现在起。”
庄非死盯着江悬的眼睛。
“你给我滚回你的医务室待着。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踏上跑道半步!”
江悬看着眼前这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黑脸。
他没生气。
只是觉得很荒谬。
他翻了个白眼。
这大概是全军区唯一一个敢对着特战连长翻白眼的校医。
“你以为我想出来晒太阳?”
江悬的声音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调子。
“我不扎针。”
他伸手指了指跑道上那摊干涸的呕吐物。
“再晚一分钟,那几个抽搐的,横纹肌就会彻底溶解。”
“肌红蛋白堵死肾小管。”
江悬看着庄非,眼神终于冷了下来。
“急性肾衰竭,尿毒症。”
“连长,你准备拿几套军装来赔这些大学生的命?”
庄非愣住了。
他虽然不懂那些医学名词。
但“急性肾衰竭”这五个字,像一把冰锥扎进他的脑子里。
他带过特种兵选拔,知道高强度训练会死人。
但他下意识地拒绝相信。
这群连两千米都没跑完的细狗,怎么可能就到极限了?
“少拿那些词来吓唬我!”
庄非强行压下心底那一丝慌乱。
他梗着脖子,死鸭子嘴硬。
“他们就是平时过得太舒服了,欠练!”
“人体的潜能是逼出来的!”
庄非猛地转过身。
面对着跑道上那些正兴奋地蹦跶的学生。
“都给老子闭嘴!列队!”
他一声暴喝。
跑道上的学生被这声怒吼吓了一跳。
赶紧手忙脚乱地排成了一个歪七扭八的方阵。
庄非大步走到方阵前面。
他指着这群学生,眼珠子瞪得溜圆。
“看看你们这副没骨气的样子!”
“跑个两千米就装死求救!还要靠一个校医给你们打鸡血!”
庄非走到一班长面前。
“去!去后勤把那个两百斤的原木给我扛过来!”
一班长愣了一下,脸色瞬间白了。
“连长……你腰上的旧伤……”
“少废话!去拿!”
庄非一脚踹在一班长的小腿上。
一班长不敢再劝,赶紧带了两个人,朝着操场角落的器械区跑去。
不到两分钟。
三个人吭哧吭哧地抬着一根粗壮的实心原木跑了回来。
原木被扔在跑道上。
“砰”的一声闷响。
震起一片红色的塑胶颗粒。
庄非指着地上的原木。
“今天,老子就亲自给你们这帮软蛋,示范一下什么叫军人的铁骨!”
他大步走到原木前。
两腿岔开,扎下马步。
弯腰。
粗壮的双手死死扣住原木的边缘。
“喝!”
庄非猛地深吸一口气。
胸腔高高鼓起,迷彩背心被撑得快要裂开。
他双臂的青筋瞬间暴突,像一条条盘踞的青蛇。
“起!”
伴随着一声低吼。
庄非腰部猛然发力。
两百斤重的实心原木,被他硬生生从地上拔了起来。
高举过头顶。
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往下淌。
滴在红色的跑道上。
学生们看呆了。
连那些在直播间里骂江悬的退伍老兵,都发出了惊叹的弹幕。
[牛逼!这核心力量太恐怖了!]
[这可是刚带完队跑完步啊,连长这身体素质绝了!]
庄非举着原木,稳稳地站直了身体。
他挑衅地看了一眼站在树荫边缘的江悬。
眼神里全是得意。
他要用最原始的力量,让这个靠旁门左道救人的校医闭嘴。
他准备扛着这根原木,当着所有人的面,做十个深蹲。
来展示什么叫真正的体能极限。
庄非深吸一口气。
身体慢慢往下沉。
原木的重量死死压在他的肩膀上。
就在他下蹲到最低点,准备发力向上起的时候。
意外发生了。
为了向江悬示威,庄非这一下起得太猛了。
腰部发力的瞬间。
“嘎嘣。”
一声极其沉闷、且让人毛骨悚然的骨节错位声。
从庄非的后腰处传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