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叔叔坐在长桌末端，从会议开始到现在没说过几句话，只是翻着手里的数据表。
被点名后，他放下文件，抬起眼。
眼神扫过全场，不怒自威。
到底是上过战场、立过战功的退役元老，又在军委会任职多年，气场一放出来，会议室瞬间安静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
“我受Z300星种植者锦书委托，全权代表她谈今天的供应方案。”
“数据你们都看了，我再强调一遍。”
“蔬菜日均入库八万到十万公斤，鲜花四万到五万朵。”
“这里面，15%是星网民用配额，固定上架商城，供应普通民众，动不了。”
“每月五千朵玫瑰是蜂族预留，人家幼崽等着救命，也动不了。”
“剩下的，才是可供应军方的总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雷虎。
“雷团长要三成？”
“可供应军方的三成，蔬菜日均两万四到三万公斤，鲜花一万二到一万五千朵。”
“第三军团两万人，人均每天一斤多蔬菜、半朵多花。”
“你确定你们用得完？”
雷虎张了张嘴，一时没接上话。
他刚才喊三成是顺口喊的，真算人均，确实用不完那么多。
林叔叔又看向柳纤纤。
“柳团长要玫瑰优先？”
“重症区需要玫瑰，这个我理解。”
“但玫瑰日均就四万朵，扣掉民用和蜂族，能供军方的不到三万朵。”
“你们第五军团全要了，其他军团的士兵就不用了？”
柳纤纤脸上的笑挂不住了，收了起来。
林叔叔把数据表往桌上一放。
“我今天来，不是跟你们讨价还价的。”
“种植者那边给了底，价格统一按商城售价的一点二倍，跟第七军团的合约价一样。”
“供应量，她给了个方案，你们听好。”
他伸出手指，一条一条说。
“可供应军方总量，按一百算。”
“第七军团，三十五。”
“理由：老合约在先，包销协议有效，而且第七军团一直驻守Z300星外围，替种植者挡了不少麻烦。”
“新品类的第一批货，也先供第七军团。”
雷虎立马要跳起来，被林叔叔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第三、第五、第九，三个重伤战区，各十，共三十。”
“其余战区，共二十。”
“最后留十五，做联邦机动储备，哪个战区突发潮汐、伤情加重，随时调拨。”
他说完，环视全场。
“三十五加三十加二十加十五，正好一百。”
“这个方案，你们同意就签，不同意，种植者那边继续只供第七军团，你们一粒菜一朵花都拿不到。”
会议室死一般的安静。
所有人都在心里算账。
第七军团拿三十五，确实多，但人家有老合约，还守着Z300星的防务，说不出什么。
三个重伤战区各十，比预期少，但比没有强。
其他战区共二十，虽然分摊下来不多，但总比一粒没有好。
还有十五的机动储备，真出了急事还能申请。
算来算去，这个方案虽然不是最满意的，但确实是最合理的。
雷虎憋了半天，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
“三十五是不是太多了？”
霍衍终于开口了，语气平淡。
“雷团长要是觉得多，可以。”
“第七军团让出五个点，换Z300星外围防务由第三军团接管。”
“你接吗？”
雷虎脸一黑。
接防务？那鬼地方的防御系统连顾家十五艘舰都能汽化，他的人去了不是送死吗。
他摆了摆手。
“算了算了，三十五就三十五，你们守着你们守着。”
柳纤纤沉吟了一下，也点了头。
“第十的份额，我们第五军团认了。”
“但机动储备的十五，重症区申请调拨时，希望优先。”
林叔叔点头。
“这个可以，机动储备本来就是应急用的。”
熊奎和白凤岐对视一眼，也没再说什么。
其他小战区的代表更没意见——有的分就不错了。
联邦军部长官见各方都点头，敲了敲桌子。
“那就按这个方案定。”
“价格一点二倍，分配比例三十五、三十、二十、十五，第七军团新品优先。”
“另外，林顾问刚才提的那条——联邦军方不得干预种植者的种植计划和民用销售，不得派人进驻Z300星——也一并写进合约。”
“有异议吗？”
没人说话。
“好，散会后签合约。”
会议结束，各方代表陆续离场。
雷虎走到林叔叔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老，您这刀子嘴，跟当年在前线一样厉害。”
林叔叔哼了一声。
“少跟我套近乎，货给你们了，好好用在士兵身上。”
“要是让我知道你们中饱私囊，我饶不了你们。”
雷虎连连点头。
“那哪能啊，您放心。”
柳纤纤走过来，微微颔首。
“林老，今天多谢了。”
“改天我登门拜访，有些细节还想跟您聊聊。”
林叔叔看了她一眼，心里清楚这女人是想套近乎多拿货，面上不动声色。
“再说吧。”
柳纤纤笑了笑，转身走了。
霍衍最后走过来，朝林叔叔敬了个礼。
“林顾问，今天辛苦您了。”
林叔叔摆了摆手。
“别谢我，谢那丫头去。”
“她要不是信得过你，也不会把新品第一批给你们。”
霍衍微微一愣，随即点头。
“我明白。”
林叔叔收拾好文件，往外走。
谈成了。
比他预想的顺利。
那丫头给的数据扎实，底线也清楚，他照着谈就行。
接下来，就是把合约签了，让货真正流到各战区去。
他拿出通讯器，给锦书发了条消息。
“谈成了，方案按咱们定的来，详情回去说。”
发完，他把通讯器收起来，大步走出了军部大厦。
外面阳光正好。
这一趟，没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