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邦最高军事会议召开那天,中央星的天气不太好,外层空间飘着辐射云。
军部大厦顶层的会议室里,气氛比外面的云还沉。
长桌两侧坐了十几个人,五个大战区的军团长全到了,联邦军部长官亲自主持。
霍衍坐在长桌靠后的位置,军装笔挺,表情没什么波澜。
他面前摊着那份五个军团联名的提案,已经翻了三遍。
议题只有一个。
Z300星的蔬菜和花卉,怎么分。
第三军团军团长先开的口。
他是个虎族兽人,身高两米往上,坐在椅子上像座小山,声音洪亮。
“情况我就不多说了,报告大家都看了。”
“第七军团用了Z300星的物资,精神力紊乱率降了三成,伤后恢复快了四分之一。”
“我们第三军团驻守的星域,潮汐强度是第七军团的两倍,每年因为紊乱退役的兵,是他们的三倍。”
“这物资,不能只供一家。”
他顿了顿,看向霍衍。
“霍少将,不是我们要抢你的合约。”
“都是联邦的兵,不能厚此薄彼。”
第五军团军团长接话。
她是个女性将领,蛇族,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
“第五军团的医疗舱已经住满了。”
“重伤员精神力紊乱,常规净化剂压不住,每天都有人在疼。”
“我不要多,分我三分之一的玫瑰就行,先把重症区稳住。”
其他几个军团长纷纷附和。
有人说前线士兵睡眠差,有人说新兵适应期紊乱率高,有人说退役老兵安置压力大。
说来说去,核心意思只有一个。
第七军团得把货分出来。
联邦军部长官敲了敲桌子,看向霍衍。
“霍少将,你怎么说。”
霍衍把提案放下,语气平稳。
“合约是第七军团跟Z300星种植者直接签的包销协议。”
“条款写得很清楚,她种植的所有品类,仓库剩余多少,第七军团全部收购。”
“价格按商城售价的一点二倍结算,有新品类直接通知后勤。”
“这份合约在联邦法务部备了案,合法有效。”
他扫了一眼长桌两侧的人。
“要分货,可以。”
“但得种植者本人同意,修改合约条款。”
“军方不能强征。”
“强征的后果,各位想过没有?”
第三军团军团长皱了皱眉。
“强征怎么了?战时物资统购统销,联邦有这个权力。”
霍衍看着他,语气依旧平稳。
“你强征一次,人家下次不种了呢?”
“全星际只有她能种自然植物,你把人逼走了,上哪儿再找一个?”
“到时候第七军团没货,你们也没货,全军都没货。”
“这个责任,谁担?”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这个问题,没人敢接。
全星际只有一个种植者,这是事实。
把人逼急了,人家关了商城不种了,谁都没办法。
Z300星的防御系统摆在那儿,武力施压更是想都别想。
第五军团军团长沉吟了一下,开口。
“霍少将的意思是,得先跟种植者谈?”
“对。”霍衍点头,“合约是双方签的,要改,双方谈。”
“她同意分,大家都有。”
“她不同意,谁也不能抢。”
第三军团军团长还想说什么,被联邦军部长官抬手压住了。
长官看了看众人,缓缓开口。
“霍少将说得有道理。”
“强征不可取,把种植者逼走了,得不偿失。”
“我的意见是,正式邀请Z300星的种植者来中央星。”
“当面谈,供应方案、定价、分配比例,都可以谈。”
“联邦军部出面,给她最高规格的接待。”
“她有什么条件,只要合理,联邦都可以考虑。”
他看向霍衍。
“邀请函由第七军团转交,霍少将,你看合适吗?”
霍衍微微颔首。
“可以。”
“我会把邀请函递过去。”
“但她来不来,我不保证。”
第三军团军团长急了。
“不保证?她还能不来?”
霍衍看了他一眼。
“她从登陆Z300星到现在,没离开过那颗星球一步。”
“商城开了这么久,她连面都没露过。”
“你觉得,她会为了一场会议跑一趟中央星?”
会议室又安静了。
这确实是个问题。
那位种植者神秘得很,除了直播里偶尔露个手、露个背影,没人知道她长什么样,什么来历。
连第七军团跟她对接了这么久,也都是通讯联系,从没见过面。
这样一个人,愿不愿意来中央星,真不好说。
联邦军部长官沉吟片刻,做了决定。
“邀请函照发。”
“措辞客气一点,把诚意摆出来。”
“她要是愿意来,联邦给她最高礼遇。”
“会议时间可以协调,她什么时候方便,我们什么时候开。”
散会的时候,第三军团军团长走到霍衍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霍少将,不是跟你过不去。”
“兵在前线受罪,我这个当军团长的,心里不好受。”
霍衍点点头。
“我理解。”
“邀请函我会递。”
“但她怎么选,我不干预。”
第三军团军团长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霍衍走出军部大厦,外面的辐射云散了一些,中央星的太阳露出半个脸。
副官跟在他身后,小声问。
“少将,邀请函现在就发吗?”
“发。”霍衍说,“用我的私人线路,直接接她的通讯端。”
“措辞我来定。”
副官应了一声,去准备了。
霍衍站在军部大厦的台阶上,望着中央星川流不息的悬浮车道。
他知道这封邀请函意味着什么。
那位种植者一旦跟联邦军部搭上话,第七军团的独家包销就保不住了。
但他也清楚,这是迟早的事。
那么好的东西,不可能永远只供一家。
他能做的,就是在规则之内,帮她争取到最好的条件。
至于她来不来中央星,怎么谈,谈成什么样。
那是她的事。
他不干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