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章：科长发怒下狠活
午后的阳光穿过发改委办公楼蒙着灰的玻璃窗，在旧实木办公桌上切出半块亮斑，杜志远指尖转着那支杆身磨得发亮的旧钢笔，指腹蹭过笔帽上刻着的浅字——那是父亲生前送给老领导赵崇山，赵崇山又转还给杜志远的信物。他摩挲着左眉骨那道两厘米长的浅疤，眸色沉得像江底的暗礁。昨天刚截胡那十万赃款上交市纪委，整个综合科的空气都已经拧成了紧绷的绳子，他等着对方出招，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走廊里传来厚重的脚步声，伴随着保温杯盖子磕碰的叮当声，综合科科长王得利揣着他那只掉了漆的紫砂保温杯，腆着被酒泡大的肚子撞开办公室门，一对三角眼扫过整个屋子，最后精准钉在杜志远身上。原本嗡嗡作响的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连翻文件的声音都压得低了大半，谁都看得出来，王科长这是来兴师问罪了。
王得利晃着肚子走到杜志远办公桌前，“啪”的一声把厚厚的一摞文件夹摔在桌面上，溅起的灰尘飘在光柱里，他胖脸涨成了猪肝色，指着杜志远的鼻子骂道：“杜志远！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科长？还有半分组织纪律吗？那十万块专项经费，你问都不问我一声，连分管主任都没打招呼，直接交去市纪委？你什么意思？觉得我们综合科都是吃干饭的？就你干净？就你能，要靠踩同事上位？”唾沫星子溅了杜志远半张脸，杜志远抽出纸巾不紧不慢擦干净，抬眼笑了笑，那笑容落在王得利眼里，偏偏看不出半分毫慌：“王科长，我怎么就不讲纪律了？单位财务规定写得明明白白，来路不明的公款必须上交，那钱装在没落款的信封里扔我桌上，签字栏空着，我留着它出了问题谁担责？我这可是按规矩办事。”
一句话噎得王得利半天说不出话。那十万块本来就是走空账的赃款，本来要经杜志远转手给他，再送到上面当好处费，压下大青山矿难三条人命的事，本来就是见不得光的勾当，他哪里敢把话摊开说。只能喘着粗气指着门口，咬着牙放狠活：“好！好一个按规矩办事！既然你这么能干，那科里堆了半年的全市矿山企业资质年度核查，就全交给你一个人干了！一周之内拿出完整的核查报告，少一个矿点，错一个数据，我就把这事报到党组，治你一个失职渎职！”
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凝住了。谁都知道，江州大小一百二十多个矿点，分散在各个区县的山里，别说一个人一周做完核查，就是开车全跑一遍都要十天半个月，王得利这就是明摆着要把杜志往死里整。旁边坐了二十年的老科员老李偷偷给杜志远递眼色，意思让他服个软，找领导说说情，别硬扛。
杜志远却抬手把那摞文件夹拉到自己桌上，指尖敲了敲封皮，笑着应了：“谢谢科长信任，我保证按时完成任务，绝不误事。”
这下轮到王得利懵了。他原本料定杜志远这个纨绔大少要么当场跟他吵起来，他正好治杜志远一个目无领导，要么就是去找分管主任说情，他就能顺势逼杜志远把那十万块吐出来。没想到杜志远不按常理出牌，居然笑眯眯接了这个没人敢碰的烂活，他准备好的一肚子狠话全卡在了喉咙里，最后只能甩下一句“完不成你自己负责”，涨红着脸摔门走了。
王得利走后，老李悄悄凑过来，给杜志远递了一根烟，压低声音说：“小杜啊，你咋就接了？王得利是顾副市长的远房表弟，本来就是顾慎行安排在发改委盯着矿权审批的，你截胡那笔钱，就是打了他的脸，他这就是故意整你。你背景不一般，快去找分管主任说说，把活推出去，别硬扛着，完不成真给你记个处分，这辈子都摘不掉。”杜志远接过烟夹在耳朵上，拍了拍老李的胳膊道谢：“谢谢李哥提醒，我没事，这活我接得住。”老李叹了口气，摇着头坐回自己位置，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原来的安静，只是所有人看杜志远的眼神都多了点惋惜。
人走得差不多了，杜志远翻开那堆核查材料，指尖第一页就找到了大青山三号矿点的登记卡，矿权所有人清清楚楚写着洪万亭控股的洪兴航运集团。他摩挲着左眉骨的旧疤，眼底翻起冷意，前世就是这个矿，矿塌了压死三个挖煤的村民，顾慎行收了洪万亭十万块好处，直接把这事压成了意外塌方，连遇难者家属上访都被拦了回来，三个冤魂到死都没讨到说法。刚才王得利扔给他这个活，哪里是整他，分明是把送上门的切口递到了他手里。
下班的铃声响过，杜志远收拾好材料塞进包里，开车往市第一人民医院去看瘫痪在床的母亲。推开门，护工陈桂兰正给杜沈氏擦身子，她右手食指缺了一截，开口是浓浓的江州本地口音：“杜先生来了，今天阿姨状态挺好，刚喝了小半碗小米粥。”杜志远点头应着，走过去坐在病床边，握住母亲枯瘦的手，低声跟她说着今天单位的事，说到要去大青山核查矿点，原本没什么反应的杜沈氏，眼角慢慢沁出一滴泪，杜志远赶紧拿棉巾给她擦掉，低声安慰：“妈，你再等等，快了，我很快就能把爸的清白找回来，很快就能让那些坏人伏法了。”
收拾东西的时候，杜志远眼角扫过床头柜上露着包装的阿胶，盒子精致，一看就是上千元的档次，陈桂兰家里条件不好，老伴走得早，儿子早年被洪万亭的人逼死，她出来当护工就是为了糊口，从来舍不得买这么贵的东西。杜志远没戳破，笑着跟她打招呼下班，锁上门的那一刻，他指尖无意识摩挲过左眉骨的疤，把这事暗暗记在了心里——顾慎行的手，居然伸到这里来了。
走到医院楼下的梧桐树下，杜志远掏出手机给苏清晏打电话，三声铃响过后电话就接了，背景音能听到刑侦队走廊的脚步声，还有人喊“清晏，那份尸检报告好了没有”，苏清晏的声音清清冷冷，像山涧的泉水：“志远？怎么了？”“我接了个活，下周要去大青山核查矿点，你不是说你爸当年殉职前，最后查的就是大青山的盗掘古墓案吗？周末一起过去看看？”苏清晏顿了两秒，声音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紧绷：“我正好轮休，明天把手头的报告清完，周末一早我开车去接你，你爱吃的薄荷糖我已经买了，放在包里。”杜志远笑了，紧绷的肩背放松了一点，说了声好，挂了电话。
开车往城郊赵崇山家去，路过滨江路的时候，洪兴航运集团的玻璃幕墙大楼撞进视野，晚霞把玻璃染成血色，楼顶的广告牌闪着“洪兴航运，顺风顺水”的字样，门口站着两个穿黑t恤的壮汉，胳膊上纹着青龙，杜志远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左手虎口常年握枪磨出的厚茧蹭过皮革方向盘——前世他就是在这里，被洪万亭派来的人开车撞出护栏，左眉骨留了疤，最后死在郊外的乱葬岗，亲眼看着洪万亭把从大青山古墓挖出来的文物装车运走。
杜志远踩了一脚油门，车稳稳从大楼门口开过，没有丝毫停留。到赵崇山家门口，老人已经开着门等他，左腿微跛，手里盘着杜父送的那对老核桃，看到杜志远就笑：“我就知道你今天来，进来吧，刚泡的普洱。”
进屋坐下，杜志远把截胡赃款、王得利派活的事一五一十说了，赵崇山转着核桃，核桃碰撞出细碎的声响，老人眯着眼睛点了点头：“王得利给你派这个活，一是逼你服软，二是试试你的底，看你敢不敢碰洪万亭的矿，只要你敢去，他们就能给你扣一个干扰民营企业经营的帽子，刚好收拾你。”说完他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泛黄的手绘地图，递给杜志远，“这是你爸当年让人画的大青山地形图，标红的这几个点，都是春秋战国的贵族古墓，洪万亭开矿是幌子，实际就是挖古董卖去境外，你爸当年就是查到了这个，才被他们构陷的。你去的时候千万小心，他们手上沾着人命，什么都干得出来。”
杜志远接过地图，折好小心翼翼放进贴身的口袋，指尖碰到纸页上的旧折痕，仿佛能摸到父亲当年留下的温度。他抬头看着赵崇山，语气坚定：“赵叔，我知道了，这一次我不会再像前世那样缩着了，哪怕是刀山火海，我也得把这层黑幕撕开。”
从赵崇山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江风带着水汽吹过来，吹得杜志远的藏青夹克猎猎作响。他站在路边抬头望去，远处大青山的轮廓隐在夜色里，像一头伏着的巨兽，那里藏着命案，藏着文物，藏着顾慎行和洪万亭经营了十几年的黑恶网络。王得利的一记狠活，没有把他压垮，反而给了他名正言顺切入的机会。
杜志远摸了摸口袋里的地图，摩挲着左眉骨的旧疤，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笑。前世他缩了，忍了，所以家破人亡，自己也丢了命。这一世，所有递过来的狠活，他都接了，他就是要做那把尖刀，一刀一刀割掉这颗长在江州肌体上的毒瘤，哪怕割得自己满身是血，也要给江州百姓撑出一片朗朗青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