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松林的清晨雾气氤氲,露水从松针上滴落,打湿了战士们的肩头。独立团残部在这片密林中已经休整了三天,虽然摆脱了鬼子的追击,但部队的士气却异常低落。
李云龙一大早就在营地里巡视,看着战士们无精打采地坐在地上,有的在发呆,有的在默默擦拭着已经没多少子弹的步枪。炊事班架起的大锅里,稀粥稀得能照见人影。
“团长好。”一个年轻战士看见李云龙,慌忙站起来敬礼,动作有气无力。
李云龙按住他的肩膀让他坐下,掀开锅盖看了看,眉头紧锁:“他娘的,这粥比洗锅水都稀!后勤处的人是干什么吃的?”
后勤处长赶紧跑过来,苦着脸解释:“团长,咱们从王家镇抢来的粮食快见底了。现在三千多人吃饭,就是再省着用也撑不了几天。”
李云龙没说话,转身走向伤员休息的区域。一百多名伤员躺在地上,很多人因为缺医少药,伤口已经开始化脓。军医正在用盐水给一个伤员清洗伤口,那战士咬着一根木棍,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怎么样?”李云龙问道。
军医摇摇头:“消炎药早就用完了,现在只能用盐水。再这样下去,很多伤员恐怕...”
李云龙沉默地拍拍军医的肩膀,继续向前走。在营地边缘,他看见王承柱独自坐在一棵松树下,手里拿着一个被炸毁的炮栓,一遍遍地擦拭着。
“柱子。”李云龙在他身边坐下。
王承柱抬起头,眼睛通红:“团长,那十二门炮...都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啊。最后一门炮炸掉的时候,我感觉跟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一样。”
李云龙叹了口气:“我懂。但是柱子,炮没了咱们还能再缴获,人没了就真没了。只要独立团的骨干还在,咱们就能重新站起来。”
正说着,赵刚带着几个营长走了过来。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特别是张大彪,胳膊上还缠着绷带。
“老李,咱们得开个会。”赵刚说道,“现在部队士气低落,粮食短缺,伤员急需药品。再不想办法,不用鬼子打,咱们自己就先垮了。”
众人围坐在一棵倒下的松树旁。李云龙环视一圈,开口道:“都说说吧,现在这个局面,该怎么办?”
张大彪首先发言:“团长,我觉得应该主动出击。找鬼子薄弱的地方打一仗,缴获些物资,也好提振士气。”
沈泉摇头反对:“现在部队疲惫不堪,弹药短缺,主动出击等于送死。我认为应该继续向深山转移,避开鬼子锋芒,等休整好了再说。”
王怀保担忧地说:“可是伤员经不起长途跋涉了。而且马上就要入冬,再往深山里走,冻都要冻死。”
孙德胜提议:“要不我带着骑兵营去搞点粮食?听说三十里外的刘家屯有个伪军粮站,守备不算太严。”
魏大勇立即附和:“特战分队可以配合行动。咱们化装成伪军混进去,来个里应外合。”
大家议论纷纷,意见不一。李云龙一直沉默地听着,直到所有人都说完了,他才缓缓开口:“你们说的都有道理,但都只看到了眼前的问题。”
他站起身,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草图:“你们看,现在鬼子以为咱们已经被打残了,肯定放松了警惕。佐佐木那个老鬼子,现在八成正在向上级报功呢。”
赵刚若有所思:“老李,你的意思是...”
李云龙眼睛一亮:“咱们就给他来个出其不意!他不是以为咱们躲进深山了吗?咱们偏要杀个回马枪,就打他最想不到的地方!”
“哪里?”众人异口同声问道。
“这里!”李云龙的树枝重重地点在地图上一个位置——王家镇。
所有人都愣住了。张大彪首先反对:“团长,王家镇现在肯定是重兵把守,咱们去不是自投罗网吗?”
李云龙笑道:“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你们想,佐佐木刚在鹰嘴洞扑了个空,肯定以为咱们往深山里跑了。他绝对想不到,咱们敢杀回刚刚抢过粮的王家镇。”
魏大勇恍然大悟:“我明白了!鬼子认为咱们已经弹尽粮绝,不可能再攻击重镇。但正因为这样,王家镇的守备反而可能比较松懈。”
“没错!”李云龙赞许地点头,“而且我判断,王家镇的存粮肯定又补充了。王扒皮那种汉奸,不可能不留后手。”
赵刚还是有些担心:“老李,这个计划太冒险了。万一判断失误,独立团可能就真的全军覆没了。”
李云龙表情严肃起来:“老赵,你说得对,这确实是一场赌博。但是你们想想,继续躲在深山里,咱们能撑多久?粮食没了,药品没了,伤员一个个倒下...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
他环视众人,声音铿锵有力:“我知道大家都累了,都憋着一肚子火。老子的炮没了,你们的心血也没了。但是别忘了,咱们独立团是什么?是嗷嗷叫的野狼!就算牙被打掉了,也要咬下鬼子一块肉来!”
这番话点燃了在场每个人心中的火焰。张大彪第一个站起来:“团长,你说怎么打吧!一营就算只剩下一个人,也跟你干!”
沈泉、王怀保等人也纷纷表态支持。赵刚见大家士气被调动起来,也不再反对:“好,既然大家都同意,那我就配合这次行动。不过老李,计划必须周密,不能有半点疏漏。”
李云龙见大家统一了意见,立即开始部署:“这次行动要快、要狠、要准!大彪,你带一营负责主攻;沈泉,二营打援;王怀保,三营保护伤员和群众转移;德胜,骑兵营机动策应;和尚,特战分队提前潜入,摸清情况。”
他特别叮嘱魏大勇:“和尚,这次你们特战分队任务最重。不仅要摸清鬼子的布防,还要想办法打开城门。能不能成功,就看你们的了。”
魏大勇挺直腰板:“团长放心,特战分队保证完成任务!”
王承柱急切地问:“团长,那我们炮连呢?炮都没了...”
李云龙拍拍他的肩膀:“柱子,你们炮连暂时编入一营参加战斗。等打下了王家镇,还怕没有炮吗?”
计划确定后,各部立即开始准备。战士们听说要打回王家镇,士气顿时高涨起来,纷纷检查武器,准备干粮。
王小虎一边往弹夹里压着仅剩的子弹,一边对班长李老栓说:“班长,这次一定要多杀几个鬼子,给牺牲的同志们报仇!”
李老栓仔细地磨着刺刀,头也不抬:“别光想着报仇,要想着怎么完成任务。记住训练时教你的,战场上冷静比勇敢更重要。”
特战分队在天黑后率先出发。魏大勇带着队员们换上便衣,把武器藏在柴捆里,扮成送柴的老百姓向王家镇摸去。
深夜的王家镇戒备确实比之前松懈了许多。镇门口的伪军抱着枪打盹,只有两个鬼子哨兵还算精神,但也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魏大勇躲在镇外的树林里,用望远镜仔细观察着。镇墙上的探照灯每隔几分钟扫过一次,岗哨的分布、换岗时间都被他一一记下。
“队长,看来鬼子真以为咱们不敢回来了。”王根生小声说道。
魏大勇点点头:“这样更好。等后天晚上行动时,咱们先摸掉岗哨,然后发信号让大部队进来。”
与此同时,独立团主力也开始向王家镇方向运动。为了隐蔽行踪,部队昼伏夜出,专走偏僻小路。
李云龙和赵刚随着部队一起行动。夜晚的山路很难走,李云龙却走得飞快,不时停下来等等后面的战士。
“老李,你觉得这次行动有几成把握?”赵刚边走边问。
李云龙笑了笑:“打仗哪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不过我有七成信心。佐佐木那个老鬼子,我摸透了他的脾气。他打赢了仗肯定要庆祝,一庆祝就会放松警惕。”
第二天傍晚,部队到达王家镇外的预定集结地点。魏大勇派队员送来最新情报:镇内驻守的鬼子只有一个中队,伪军两个连,而且大部分军官今晚要去参加佐佐木的庆功宴。
“好机会!”李云龙一拍大腿,“通知各部队,按原计划行动!”
夜深人静,王家镇内隐隐传来喧闹声,那是鬼子在镇中心的广场上开庆功宴。镇门口的哨兵无精打采地站着,心思早就飞到了宴会上。
魏大勇带着特战分队悄悄摸到镇墙下。王根生取出带钩的绳索,轻轻一抛,钩住了墙头。几分钟后,镇门口的哨兵就被无声无息地解决了。
“发信号。”魏大勇命令道。
三声布谷鸟叫在夜空中响起。早已等候在镇外的独立团主力立即行动,快速向镇内冲去。
战斗进行得出乎意料的顺利。大部分鬼子和伪军都在喝酒狂欢,根本没想到八路军会突然杀到。等他们反应过来时,独立团已经控制了镇子的主要街道。
张大彪的一营直扑鬼子中队部,沈泉的二营封锁了镇子出口,王怀保的三营则负责攻打伪军团部。
王小虎跟着一营冲进鬼子中队部时,看见几个喝得醉醺醺的鬼子军官正踉踉跄跄地往外跑。他端起步枪,瞄准其中一个,“砰”的一枪,那鬼子应声倒地。
“好小子,枪法有长进!”李老栓赞许地喊道。
镇内的战斗很快结束。独立团以极小的代价全歼镇内守军,缴获大批武器弹药和粮食。最让王承柱高兴的是,他们在鬼子仓库里发现了四门完好的迫击炮和两百发炮弹。
“团长,咱们又有炮了!”王承柱抚摸着迫击炮,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
李云龙也很高兴,但他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天快亮时,他命令部队携带战利品迅速撤离。
临走前,李云龙特意来到王扒皮的宅院。这个大汉奸在战斗一开始就躲进了地窖,被战士们搜了出来。
“李...李团长,饶命啊!”王扒皮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我愿意捐出全部家产支援抗日!”
李云龙冷冷地看着他:“早干什么去了?跟鬼子勾结的时候,怎么不想着抗日?”
他转身对赵刚说:“老赵,把这个汉奸交给群众公审。他仓库里的粮食,全部分给老百姓。”
当太阳升起时,独立团已经带着战利品消失在晨雾中。在他们身后,王家镇上空浓烟滚滚——那是战士们在焚烧鬼子的军旗和文件。
这一次,李云龙赌赢了。独立团不仅缴获了急需的物资,更重要的是,战士们重新找回了信心和斗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