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张的气氛如同盛夏的闷雷,在晋西北的山峦间积聚、滚动。各村各户的民兵和妇救会都动员起来,帮助部队转移物资,坚壁清野。田间地头,除了必要的春耕人手,几乎看不到闲人。独立团的战士们更是枕戈待旦,哨位增加了双岗,巡逻队昼夜不停。
团部里,那部电话几乎成了热线,不断有各方情报汇总过来。鬼子的先头部队已经出动,伪军作为前锋,开始向根据地边缘挤压,试探八路军的防御和反应。
“老李,鬼子这次来势汹汹,一个满编大队,加上伪军,总兵力接近两千人。硬碰硬我们肯定吃亏。”孔捷指着沙盘上代表鬼子进攻方向的蓝色箭头,眉头紧锁。
赵刚补充道:“上级的指示是,以游击战、运动战为主,避敌锋芒,消耗其有生力量,寻机歼敌一部。要保护好群众,尽量减少损失。”
李云龙盯着沙盘,手指在几个关键节点上敲打着:“硬顶肯定不行,但也不能一枪不放就把根据地让出去!得先敲掉它的爪牙,挫挫它的锐气!”
他的目光落在沙盘上一个叫“野狼峪”的地方。这里是通往独立团核心区域的一条重要通道,两侧山势陡峭,中间一条峡谷,地形险要。
“这里!”李云龙的手指重重地点在野狼峪,“鬼子的前锋,肯定是伪军探路。让沈泉的二营,在这里给二狗子们准备一桌‘好菜’!记住,只打伪军,速战速决,打完就撤!把鬼子的主力引过来!”
“一营和三营呢?”孔捷问。
“一营作为预备队,随时策应。三营分散到侧翼,袭扰鬼子的运输线和后续部队。王承柱的炮兵排,跟随团部行动,关键时刻给老子轰他娘的!”李云龙快速部署,“告诉各营,灵活机动,不许恋战!咱们的目的是拖垮它,消耗它,不是跟它决战!”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沈泉接到任务,立刻率领二营连夜出发,秘密进入野狼峪设伏。战士们利用夜色和复杂地形,巧妙地布置了阵地,机枪火力点、步枪射击位、投弹区都经过了精心伪装。
第二天上午,果然不出李云龙所料,一支大约两百多人的伪军队伍,乱哄哄地沿着峡谷间的土路开了过来。这些伪军显然没把八路军的抵抗放在眼里,队形松散,嘻嘻哈哈,枪有的扛在肩上,有的倒提着,丝毫没有战斗队形。
沈泉趴在掩体后面,冷冷地看着越来越近的敌人,低声对身边的传令兵说:“告诉各连,听我枪声为号!机枪先开火,手榴弹覆盖,然后冲锋,十分钟内解决战斗!”
伪军队伍大半进入了伏击圈。
沈泉深吸一口气,举起手中的驳壳枪,瞄准了队伍中间一个骑着马、看样子是个连长的家伙。
“砰!”清脆的枪声打破了山谷的寂静!
那名伪军连长应声从马上栽落!
“打!”几乎在枪响的同时,沈泉怒吼道!
“哒哒哒!哒哒哒!”布置在两侧山腰上的四挺轻机枪同时喷出火舌,密集的子弹如同泼水般扫向山谷中的伪军!
“砰!砰!砰!”步枪手们也开始精准点射。
“轰!轰!轰!”成排的手榴弹从天而降,在伪军队伍中炸开一团团火光和硝烟!
突如其来的打击让伪军瞬间炸了营!惨叫声、哭喊声、咒骂声响成一片。他们根本没想到会在这里遭到如此猛烈的伏击,很多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打倒。队伍首尾不能相顾,完全陷入了混乱。
“冲啊!”沈泉一跃而起,端着刺刀就冲了下去!
“杀啊!”二营的战士们如同下山的猛虎,喊着震天的杀声,从山坡上猛扑下来!
伪军本就士气低落,遭到如此毁灭性的打击,更是魂飞魄散。除了少数死硬分子还在胡乱抵抗,大部分要么跪地求饶,要么抱头鼠窜。
战斗几乎是一边倒的屠杀。不到十分钟,山谷里的枪声就稀疏下来。除了几十个跑得快的伪军侥幸逃脱,大部分非死即伤,剩下的全都成了俘虏。
“快!打扫战场!能带走的全部带走!带不走的武器破坏掉!五分钟内撤离!”沈泉大声命令,同时警惕地观察着峡谷入口方向。他知道,枪声一响,鬼子的主力很快就会被吸引过来。
战士们动作飞快,捡起完好的枪支,搜刮着子弹袋和手榴弹,搀扶着几个在冲锋时受了轻伤的战友,押着垂头丧气的俘虏,迅速沿着预定路线撤离了野狼峪。
果然,二营刚撤离不到二十分钟,鬼子的大队人马就赶到了野狼峪。看着满地的伪军尸体和丢弃的破烂装备,带队的鬼子大队长气得脸色铁青。
“八嘎!废物!统统是废物!”他抽出指挥刀,狠狠劈在旁边一块石头上,火星四溅。
“报告中佐阁下,敌人已经向西南方向山区逃窜!”一个鬼子侦察兵跑回来报告。
“追!绝不能放过他们!”鬼子大队长怒吼道。他判断八路军主力就在那个方向,决心咬住不放,一举歼灭。
然而,当鬼子主力沿着二营撤退的路线追进山区后,很快就陷入了麻烦。独立团的战士们对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他们利用崎岖的山路、茂密的树林,不断设置简易障碍,埋设地雷(主要是边区造的铁壳地雷和碎石雷),派出小股部队不断袭扰,冷枪冷弹时不时从意想不到的地方射来,让鬼子防不胜防,行军速度大大减缓。
与此同时,王怀保的三营分散成以连排为单位的小股部队,如同幽灵般出现在鬼子侧翼和后勤线附近。他们袭击鬼子的运输队,破坏电话线,伏击小股的巡逻队。虽然每次战果不大,但积少成多,而且极大地牵制和疲惫了鬼子。
李云龙带着团部和一营、特战分队、炮兵排,始终与鬼子主力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他通过望远镜观察着鬼子的动向,不断调整部署。
“团长,鬼子被我们牵着鼻子在山里转了两天了,人困马乏,补给线也拉长了,是不是可以找机会干他一家伙?”张大彪看着远处如同蜗牛般行军的鬼子队伍,有些按捺不住。
李云龙放下望远镜,摇了摇头:“还不到时候。鬼子现在警惕性还很高,队形保持得不错。再耗他几天,等他们更疲惫,更急躁的时候再说。”
他转头对魏大勇说:“和尚,带你的人,晚上去给鬼子‘加点餐’。不要硬拼,摸掉他们的哨兵,往他们营地扔几颗手榴弹就行,让他们睡不好觉!”
“是!”魏大勇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立刻带着特战分队消失在夜色中。
当天夜里,鬼子宿营地周围枪声和爆炸声零星响了大半夜,虽然造成的伤亡不大,但搞得鬼子草木皆兵,一夜不得安宁。
接下来的几天,类似的袭扰不断。独立团如同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在广袤的山区间与鬼子周旋。鬼子空有优势兵力和火力,却找不到决战的机会,反而在不断的小规模接触和袭扰中持续减员,士气也开始低落。
鬼子大队长越来越焦躁。上级催促的战报一封接一封,要求他尽快清剿该区域的八路军主力,但他连主力的影子都摸不到,反而像一头被激怒的野牛,陷入了泥潭。
“八嘎!这些土八路,太狡猾了!”他看着地图上被标注得乱七八糟的袭扰点,感到一阵无力。
而此时,李云龙正在团部里,听着各营汇报的战果和鬼子的动向,脸上露出了狐狸般的笑容。
“火候差不多了。”他对赵刚和孔捷说道,“鬼子已经被我们拖疲了,也该让他们尝尝咱们的厉害了!”
他走到沙盘前,手指点向一个叫“一线天”的险要山谷。
“就在这里,给鬼子准备最后的‘大餐’!张大彪!”
“到!”张大彪挺胸应道。
“你的一营,负责正面阻击,给老子死死顶住鬼子至少四个小时!”
“是!一营保证完成任务!”
“沈泉!”
“到!”
“你的二营,运动到一线天侧后,等鬼子主力被一营黏住后,切断他们的退路!”
“是!”
“王怀保!”
“到!”
“你的三营,分散在鬼子外围,防止其他据点的鬼子增援,同时负责最后的战场清扫!”
“是!”
“王承柱!”
“到!”王承柱瓮声瓮气地应道。
“你的炮兵排,跟老子到一线天左侧的制高点,看到鬼子密集队形,就给老子狠狠地轰!”
“是!团长!”
“魏大勇!”
“到!”
“你的特战分队,提前潜入一线天两侧的悬崖,隐蔽待命。战斗打响后,用精准射击,优先干掉鬼子的指挥官和机枪手!”
“是!”
李云龙环视众人,目光锐利:“都清楚自己的任务了吗?”
“清楚了!”
“好!各自准备,明天拂晓,一线天,咱们给鬼子送行!”李云龙一拳砸在沙盘边缘,杀气腾腾。
反扫荡的关键一战,即将在一线天拉开序幕。独立团这把经过精心打磨的利刃,终于要向着疲惫不堪的敌人,发出致命的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