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战分队的地狱周刚结束没两天,独立团上下还沉浸在一种脱胎换骨般的疲惫与振奋交织的氛围中,团部那部老掉牙的电话就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
赵刚离得近,顺手拿起听筒:“喂,这里是独立团。”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气十足、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是赵刚同志啊?我找李云龙那小子!”
赵刚心里咯噔一下,捂住听筒,对正趴在桌上研究地图的李云龙低声道:“老李,旅长电话。”
李云龙一听,头皮有点发麻,嘴里嘀咕着:“这老首长,鼻子比狗还灵…”他磨磨蹭蹭地走过来,接过听筒,脸上瞬间堆起笑容,声音也提高了八度,带着十二分的热情:“喂!旅长吗?哎呀,老首长,您怎么亲自打电话来了?有啥指示?”
电话那头,陈旅长哼了一声,声音透过听筒清晰地传出来,连旁边的赵刚和孔捷都能听见:“李云龙,你小子少给我来这套!我听说,你最近小日子过得挺滋润啊?又是整编,又是练兵,还搞了个什么…特种作战分队?动静不小嘛!”
李云龙心里暗骂,哪个王八蛋嘴这么快,但他嘴上丝毫不慢:“哎呦我的老首长,您可别听下面人瞎汇报!我们独立团穷得都快当裤子了,哪有什么滋润日子?这整编练兵,不都是为了打鬼子嘛!至于那特种分队,就是闹着玩的,搞点新花样,提高一下部队战斗力,小打小闹,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小打小闹?”旅长拖长了音调,“我怎么听说,你们前几天在小王庄,悄没声地就端了鬼子一个物资中转站?炸得那叫一个热闹,听说火光冲天,几十里外都看见了?缴获应该不少吧?”
李云龙心里一紧,果然是为了这事!他脸上笑容不变,语气却变得“苦涩”起来:“旅长啊,您可别提了!小王庄那是情况紧急,鬼子要把物资运走支援扫荡,我们不得已才动手。哪有什么缴获啊?就是炸了点破烂,还差点被鬼子包了饺子!要不是战士们跑得快,我这独立团刚攒下的一点家底就全赔进去了!牺牲没有,可伤了好几个,医药费都让我头疼啊!您说我这…”
“行了行了!”旅长不耐烦地打断他,“少在老子面前哭穷!你李云龙是什么货色我还不清楚?属貔貅的,只进不出!我恭喜你发财了啊!”
这句“恭喜发财”如同魔咒,每次听到,李云龙都感觉自己的心肝脾肺肾都在抽搐。他知道,旅长这是要开始“打劫”了。
“没有!真没有啊旅长!”李云龙叫起撞天屈,“您要是不信,可以派人来查!我们独立团现在真是穷得叮当响,战士们连顿饱饭都吃不上,子弹人均不到五发,那几门迫击炮都快成烧火棍了!我李云龙对天发誓,要是藏了一颗子弹,我…”
“你怎么样?天打五雷轰?”旅长在电话那头嗤笑,“你李云龙发的誓,比鬼子放的屁都不可信!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老子也不多要,小王庄缴获的武器弹药,分一半出来,支援一下兄弟部队!”
李云龙一听,差点跳起来,声音都变了调:“一半?!旅长!您这是要我的命啊!我们独立团拼死拼活弄点家伙事儿容易吗?您张口就是一半,这…这简直比鬼子还狠啊!”他一边说,一边对着赵刚和孔捷挤眉弄眼,示意他们帮腔。
赵刚会意,凑近电话大声说道:“旅长,我是赵刚。团长说的基本是实情,我们独立团目前确实非常困难,武器装备缺口很大。这次小王庄行动,主要是以破坏为主,缴获确实有限,而且大部分在爆炸中损毁了。”
孔捷也凑过来喊道:“旅长,我是孔捷!咱们团的情况您也知道,刚缓过点劲来,这要是再被抽走一半,战斗力起码下降三成!这接下来的反扫荡可咋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旅长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无奈和不容置疑:“你们三个,少给老子唱三簧!李云龙,老子知道你抠,这样,武器弹药,你留下三分之二,拿出三分之一上缴!另外,我听说你那个特种分队搞得有模有样,挑两个教官,到旅部教导队来,给其他团也传授传授经验!这是命令,不容商量!”
李云龙心里飞快地盘算着。三分之一武器弹药,虽然肉疼,但比一半好多了。至于派教官,这倒是个机会,既能显示独立团的“先进性”,说不定还能从旅部或者其他团抠点好处回来…
他脸上立刻又换上了“谄媚”的笑容:“哎呀,老首长,您真是体恤下属!三分之一就三分之一!我马上让人清点,尽快给您送过去!至于派教官的事,没问题!我们独立团坚决服从旅部安排!保证把最好的经验传授给兄弟部队!不过…旅长,您看,我们这派教官出去,路途遥远,是不是得给点路费补贴?还有,教导队那边,装备和训练条件肯定比我们这山沟沟强吧?能不能让我们的人顺便学习学习,带点新技术回来?”
旅长在电话那头都被气笑了:“好你个李云龙!老子问你要点东西,你倒跟老子讨价还价起来了?还想要路费、想学技术?你他娘的怎么不上天呢?”
“旅长,话不能这么说啊!”李云龙一本正经,“我们派出去的可是骨干,是宝贝疙瘩!这路上要是饿着冻着,或者学不到真本事,那不是耽误了旅部的大事嘛!我这也是为了革命工作考虑啊!”
“滚蛋!”旅长笑骂一声,“路费没有!至于学习…看你们自己的本事!就这样,东西尽快送来!教官人选报上来!”说完,不等李云龙再啰嗦,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李云龙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肉疼和算计。
“三分之一…这老首长,下手真黑!”他嘟囔着,看向赵刚和孔捷,“老赵,老孔,赶紧的,把小王庄那边清理出来的东西归置归置,挑那些旧一点的、膛线快磨平的三八大盖,还有边区造手榴弹,凑够三分之一,给旅部送去。子弹…匀出五千发吧,不能再多了!”
赵刚有些犹豫:“老李,这样以次充好,会不会…”
“什么以次充好?”李云龙眼睛一瞪,“咱们独立团装备本来就差,好的当然要留着自己用!能给旅部上缴就不错了!再说,旅部家大业大,不缺咱们这点破烂…哦不,装备!”
孔捷忍不住笑了:“你呀,真是抠到骨子里了。旅长要是知道了,非得气出个好歹不可。”
“他知道啥?”李云龙浑不在意,“天高皇帝远,他还能一件件检查不成?就算检查,那也是咱们独立团条件艰苦,装备损耗大!合情合理!”
他摸着下巴,又琢磨起派教官的事:“和尚那边刚练出点样子,不能动。让王根生和刘三炮去!这两人一个投弹准,一个会用掷弹筒,经验足,去了旅部教导队也能镇得住场子。顺便…让他们机灵点,看看旅部或者其他团有没有什么咱们用得上的好东西,比如新的地图、鬼子的新式武器资料,或者…嘿嘿,看看能不能蹭点实弹训练的机会。”
赵刚无奈地摇摇头,但也知道这就是李云龙的风格,在极度困难的条件下,要想尽一切办法保存和发展自己。他提醒道:“派谁去我没意见,但一定要强调纪律,不能给独立团丢脸。”
“放心,我心里有数。”李云龙摆摆手,“对了,赶紧把清单拟好,我签字。送东西的时候,让沈泉的二营去一个排,路上小心点,别让其他‘路过的’兄弟部队给截胡了!”
安排完这一切,李云龙才松了口气,仿佛打了一场大仗。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操场上正在训练的战士们,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这点家当,攒起来不容易啊…”他低声自语,“还得想办法多搞点副业才行。光靠缴获和上面拨付,猴年马月才能把独立团真正武装到牙齿…”
赵刚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轻声道:“老李,我知道你压力大。但有些原则,我们还是要坚持的。”
李云龙回过头,笑了笑:“老赵,我明白。该守的规矩我守,该打的鬼子我打。可要想打鬼子,就得有家伙事儿!我李云龙可以吃苦,但不能让战士们空着手去跟鬼子拼命!这个抠门的名声,我背了!只要能多杀鬼子,让战士们少流血,老子认了!”
他的话语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赵刚看着这位搭档,深知其看似混不吝的外表下,藏着一颗对部队、对战士极其负责的心。也正是这种复杂而真实的性格,让李云龙这个角色充满了魅力,也让独立团在他的带领下,总能于绝境中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
很快,一批“精心挑选”的武器弹药被装上车,由二营的一个排护送,送往旅部。同时,王根生和刘三炮也收拾行装,带着几分忐忑和几分“特殊使命”,前往旅部教导队报到。
独立团暂时恢复了平静,但所有人都知道,这种平静之下,是更加紧张的训练和下一次战斗的酝酿。李云龙的“抠门”与算计,在某种程度上,正是这支队伍在残酷战争中能够生存并壮大的独特智慧。而旅长那句“李云龙,我恭喜你发财了啊”,也注定会成为未来漫长岁月中,两人之间不断上演的、充满斗智斗勇意味的经典戏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