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妈呀,这不是自己人嘛!”陈默一拍大腿,“你是罗二,对吧?”
那伙计一听,倒是有些惊奇:“你还真认识咱爹?”
“那可不!”陈默应道,“前些天你爹还让咱给罗家围子的采蘑场送了趟货,给了三十块钱呢!咱跟他也是老熟人了,听说他有个儿子叫罗二,在扎音乡做伙计,没想到竟是在谢乡长府上办事。”
罗二点点头:“咱爹身子咋样?”
“老爷子硬实着呢!吃嘛嘛香,腿脚利索。”
“那就好!”
“就是挺惦记你的。”
罗二叹了口气:“过了这个年,咱回家一趟就是了。”
“是该常回去看看。”陈默附和。
说着话,两人已走到谢家大门口。
这地方陈默认得,原先是罗乡长的宅子,在乡里是数一数二的大院。
不像普通人家住的毛坯房破草屋,这儿是青砖绿瓦盖起来的,大门很是气派。门口站着两个裹得严实的武装人员,手里端着土枪,眉毛上都结了一层冰霜。
罗二带着陈默走进大院,直奔后厨。
后厨是间大瓦房,里头堆满了柴火:苞米杆子、苞米瓤子,还有不少劈好的木柴。
三口大锅架在灶上,操作台上摆满了食材和各色调料,已有几个人在忙活。
厨房里烧得雾气蒸腾,倒是暖和。
罗二拍了拍巴掌:“都过来,认识认识!”
四个人凑到陈默跟前,三男一女!
三个男人都膀大腰圆,那妇人也颇为壮实。
其中一人脸上有道刀疤,差点就划到眼睛。
罗二介绍道:“这位姓陈,是咱明日婚宴的主厨,你们认识一下。”
“这脸上带疤的,叫侯三儿,是个切墩的,也算半个厨子,给你打下手,当帮厨。”
“这大眉毛的叫陆飞,据说以前在绥东的酒楼干过后厨。”
“边上这个是打杂的,洗菜归置都归他管。他姓王,叫王七。”
“这娘们儿姓王,叫王桂香,烧火是一把好手,负责给你们烧火起灶。”
“至于端菜的人,咱另有人手。”
听着罗二介绍,陈默笑眯眯地点头,朝那几人抱了抱拳:“这两天就有劳几位了。咱先在这儿给几位鞠个躬!拜托,拜托了!”
那几人都在上下打量陈默。
其中叫陆飞的那个,看得尤为仔细:“咱俩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陈默闻言,也定睛看向那小子,微微皱眉后道:“是瞧着有些眼熟,你在绥东的雀仙楼待过?”
“是在那儿待过!”陆飞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惊道:“呀!你是陈大哥!”
“小六子!”
陈默也认出来了。
这叫陆飞的,别人都叫他小六子,据说家里生了六个,只存活下来这么一个!
“哎呀妈呀,这可真是天大的缘分,竟在这儿碰上你了!”陈默也露出惊讶神色,“你咋从绥东跑回扎音乡了?”
陆飞苦笑:“还不是因为雀仙楼倒了,没地方去,就回来了呗。”
“雀仙楼倒了?”
“可说呢!您辞工之后,雀仙楼又请了位大厨,可手艺实在不怎么样。有位日本少佐就好您做的那口糖醋鱼,结果新厨子没做好。那少佐喝了酒,当着众人面,直接把厨子给宰了!”
“……”
陈默张大了嘴,“那也真够倒霉的啊!这年头,做厨子也这么危险,做不好,还掉脑袋啊!”
陆飞压低声音:“当时掌柜的吓坏了。那少佐还在店里开了几枪,最后虽然被兵拖走了,可掌柜的再不敢开下去,关了店,带着一家老小跑了。咱们这帮人也没了着落,只能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陈默听罢,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状的怒火!
就因一道菜没做好,便当场杀人?这帮小鬼子,真是畜生不如!
但他面上没露分毫,只叹了口气:“啥人啥命!”
陆飞又道:“好像那少佐还跟咱们新来的秦大队长有一点过节!”
陈默心中一动,莫不是那岸本昭彦,但他没有再问,而是道:“不说了,咱们开始准备吧!”
他刚把随身背的大箱子放下,门口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慢着。”
陈默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是鲁子寒!谢乡长的文书!
鲁文书踱进厨房,手指点着那只大箱子:“这里头装的什么?”
陈默忙抱拳:“哎哟,鲁文书!箱子里是咱做饭用的调料!呵呵,呵呵呵!”
“调料?”鲁文书翻了个白眼,“打开!里头瓶瓶罐罐的,咱都要一一查验。”
陈默皱眉:“鲁文书,有这个必要吗?”
说着朝鲁子寒走近了几步,笑眯眯地道:“咱借一步说话!”
陈默把鲁文书拉到一边,从口袋里摸出十块钱,悄悄塞进对方兜里,赔笑道:“还请鲁文书多关照。”
鲁文书翻了翻眼皮:“倒还算懂事儿!不过该查的还得查!明日婚宴非同小可,说不准矢野中尉都要到场,安保上头绝对不能马虎!万一出了点什么事儿,伤着或得罪了太君,谁吃罪得起!”
顿了顿,将声音又压得更低:“更何况,周世峰那伙红胡子刚被打散,还有漏网的。万一他们趁这机会闹一场,那麻烦可就大了。”
陈默点头:“是是是,您说的都是!可咱就是个厨子,咋可能是红胡子呢?”
鲁文书眼皮一抬:“该查就得查。你心里要是没鬼,怕什么?”
陈默道:“咱不是怕,是嫌麻烦。既然文书说要查,那就查吧!”
说着他走回箱子旁,打开箱盖。
里面果然整齐码着些瓶瓶罐罐,还有一些颜色各异的小瓷瓶。
鲁文书目光转向侯三:“你以前也算个厨子。过来瞧瞧这些调料,有问题马上指出来。”
侯三恭敬地向鲁文书弯了弯腰,走到陈默的调料箱前,掀开上层的盒子:
“盐!糖!醋!”
他又拿起一个白色小瓷瓶,拔开塞子,被里头刺鼻的气味冲得打了个喷嚏:“胡椒!”
再打开一个黄色小瓶,拔了瓶塞闻了闻。
有股呛味却不浓。他皱皱眉:“这是花椒?”
“是花椒。”陈默答。
一旁的鲁文书忽然道:“倒出来点,用手指沾着尝尝。”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
这鲁子寒,还真他妈的够仔细的,这是要自己把每样调料都尝一遍?
还有,那个叫矢野的中尉要来?
这倒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