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郑耀先回到办公室，宋孝安已经等了一个小时。
“六哥，破译了。”宋孝安把一张纸摊在桌上，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推算过程，“数字22-15-09-07-13-21，不是简单的字母对应，而是书码密码。”
“书码？”
“对。需要一本特定的书作为密码本，数字代表页码、行数、第几个字。”宋孝安指了指纸条，“22-15-09，意思是第22页第15行第9个字。07-13-21，第7页第13行第21个字。”
郑耀先接过纸条:“用什么书？”
“李国栋宿舍里少了一本书。”宋孝安推了推眼镜，“李秀英说李国栋让她烧掉第三本书。‘第三本’可能不是编号，而是书名——《三重门》或者《三字经》之类的。但我查了，李国栋的书架上没有这类书。”
“会不会是字典？”郑耀先突然开口。
宋孝安一愣:“字典？”
“字典也是书，而且军统内部常用字典作为密码本。”郑耀先站起来，“去李国栋宿舍，看看他的书架上少了哪本字典。”
两人赶到李国栋宿舍，房间已经被封锁。郑耀先推开门，书架上的书确实少了很多，但地上散落着几本——凶手翻过之后扔在地上的。
郑耀先蹲下来，一本一本捡起:《康熙字典》、《辞海》、《四角号码字典》……
“四角号码字典。”他把那本书递给宋孝安，“用这个试试。”
宋孝安接过字典，翻到第22页，第15行，第9个字——‘樱’。
第7页，第13行，第21个字——‘花’。
樱花。
郑耀先和宋孝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李国栋留下的密码，直指‘樱花’。
“继续破。”郑耀先声音发紧。
宋孝安快速翻查:第3页第8行第5个字——‘小’。第15页第5行第12个字——‘组’。第11页第2行第7个字——‘何’。第9页第14行第3个字——‘世’。第23页第1行第15个字——‘昌’。
连起来:樱花小组何世昌。
李国栋用命留下的线索，直接锁定了何世昌就是‘樱花’小组的核心成员。
“六哥，可以抓人了。”宋孝安合上字典，眼睛发亮。
“不急。”郑耀先站起来，“光凭一本字典和一串密码，不够。何世昌是齐耀明的人，没有直接证据，戴笠不会动他。”
“那我们怎么办？”
郑耀先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李国栋留下这些，说明他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他用命换来的线索，不能白白浪费。我们要找到何世昌在重庆的联络点、同伙、情报传递渠道，一网打尽。”
“怎么找？”
“方文山。”郑耀先转过身，“方文山是钥匙。盯死他，他一定会带我们找到‘樱花’的老巢。”
话音刚落，赵简之急匆匆跑进来，气喘吁吁。
“六哥，看清了！”
“看清什么？”
“巷子里跟方文山接头的人。”赵简之擦了把汗，“是齐耀明的副官，孙德胜。”
郑耀先瞳孔猛缩。
孙德胜。齐耀明的副官，方文山的接头人。而何世昌又是齐耀明调来重庆的。
链条在延长:方文山——孙德胜——何世昌——齐耀明。
但齐耀明是军统副局长，他会是‘樱花’的人吗？郑耀先不太相信。一个军统高层，没理由去做日谍。除非……他被利用了。
“孙德胜跟方文山说了什么？”郑耀先问。
“离得太远，听不清。但方文山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像是被训了。”赵简之想了想，“孙德胜走的时候，往方文山口袋里塞了什么东西，像是信封。”
“钱。”宋孝安判断，“孙德胜在给方文山发钱。”
“对。”郑耀先点头，“方文山是执行者，孙德胜是中间人，何世昌是指挥者。齐耀明不知情，但他的副官被人收买了。”
宫庶握紧拳头:“六哥，我们现在有李国栋的密码，有方文山和孙德胜接头的事实，有方文山和何世昌在武汉就认识的证据。这些加起来，够抓人了吧？”
“抓方文山可以，抓孙德胜不够，抓何世昌更不够。”郑耀先坐下来，“孙德胜是何世昌的人，抓了孙德胜，何世昌就会跑。必须同时收网，一个都不能漏。”
“那什么时候收网？”
郑耀先看了眼日历:“再等几天。等‘樱花’小组全部浮出水面，一网打尽。”
晚上九点，郑耀先独自来到机要室。
陆汉卿还在加班，看到他进来，放下笔:“查到什么了？”
郑耀先把‘樱花’案的进展完整汇报了一遍，包括李国栋的死、密码破译、方文山和孙德胜的接头。
陆汉卿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打算怎么办？”
“收网之前，我需要确认一件事。”郑耀先压低声音，“齐耀明到底有没有参与？”
“你怀疑齐耀明是‘樱花’的人？”
“不排除。但更可能是何世昌打着齐耀明的旗号行事，齐耀明被蒙在鼓里。”郑耀先顿了顿，“如果是后者，我们可以利用齐耀明来对付何世昌。”
陆汉卿点了根烟，深吸一口:“齐耀明这个人，我了解一些。他贪权，但不贪财。日本人收买不了他。问题出在他身边的人——孙德胜、周明山，这些人可能被渗透了。”
“所以齐耀明是干净的？”
“八九不离十。”陆汉卿弹了弹烟灰，“但你要小心，齐耀明护短。就算孙德胜有问题，他也不会让别人动他的人。要动孙德胜，必须有铁证，而且要让齐耀明自己动手。”
郑耀先若有所思:“让齐耀明自己动手？”
“对。你把证据摆在他面前，让他知道孙德胜是日谍的人，他比你还想杀孙德胜。”陆汉卿掐灭烟头，“丢卒保车，这个道理他懂。”
郑耀先站起来:“我明白了。”
走出机要室，郑耀先深吸一口气。收网的计划，已经在他脑子里成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