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郑耀先的办公室里气氛凝重。
四个人围坐在一起,桌上摊着李国栋的死亡现场照片。赵简之刚从现场回来,脸色铁青。
“法医说是心脏病发作,但我不信。”赵简之指着照片上死者的颈部,“六哥你看,这里有明显的勒痕,虽然被处理过,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还有,死者的手指甲里有皮屑,说明死前挣扎过。”
宋孝安接过照片仔细看了看:“如果是伪装成心脏病,凶手应该懂医学。”
“或者提前做了准备。”郑耀先站起来,走到窗边,“李国栋是今天早上才被列入排查名单的。我们七点开会确定目标,他下午两点就死了。前后只隔了七个小时。”
宫庶咬牙:“也就是说,我们中间有内鬼?”
“不一定。”郑耀先摇头,“排查名单只有我们四个人知道,我不怀疑你们。但‘樱花’可能在我们不知道的情况下,就已经知道了我们的行动。”
“怎么知道的?”赵简之问。
郑耀返回身,看着他们:“两种可能。第一,我们开会的时候被人窃听了。第二,‘樱花’在军统内部的线人不止李国栋一个,而且级别很高,能提前获知我们的排查计划。”
宋孝安推了推眼镜:“第二种可能性更大。李国栋只是档案管理员,权限有限。如果他是‘樱花’的人,顶多算个小角色。杀他的,才是大鱼。”
“对。”郑耀先点头,“杀李国栋不是为了灭口,而是为了制造混乱,转移我们的视线。”
“那我们怎么办?”宫庶问。
“继续查,但改变策略。”郑耀先走回桌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四个名字,“方文山、孙晓梅、孙德胜,继续盯。另外,加上何世昌。”
宋孝安一愣:“何世昌?高占龙让我们查的那个人?”
“对。”郑耀先把笔放下,“高占龙说他可能是日谍,我本来不太信,但现在李国栋死了,所有线索都指向情报处。何世昌是情报处的人,半年前从武汉调来,时间点和‘樱花’出现的时间高度吻合。”
“六哥的意思是,‘樱花’是半年前才开始活动的?”宋孝安问。
“军统查了两个月,但‘樱花’渗透重庆的时间肯定更早。”郑耀先拿出一张时间表,“我整理了一下资料,重庆第一起针对军政人员的袭击发生在五个半月前。何世昌调来重庆是六个月前,时间点对得上。”
赵简之皱眉:“光凭时间点对不上,不能说明什么。”
“当然不能。”郑耀先笑了笑,“所以需要证据。孝安,你去查何世昌在武汉时的档案,看看他在那边干过什么,有没有可疑的地方。简之,你继续盯孙晓梅,但不要太紧,免得打草惊蛇。宫庶,方文山交给你,给我盯死了。”
“那孙德胜呢?”宋孝安问。
郑耀先想了想:“孙德胜我亲自盯。他是齐耀明的人,动他风险大,必须小心。”
四人正要分头行动,门突然被推开了。
陈明远走进来,脸色很难看:“小郑,李国栋死了,你知道了吧?”
“知道,简之刚从现场回来。”
“法医结论是心脏病,你认同吗?”
郑耀先沉默了两秒:“陈队长怎么看?”
陈明远关上门,压低声音:“我跟李国栋共事八年,他有心脏病我早就知道,但从来没发作过。今天突然发作,而且发作的时候正好在档案室,你不觉得巧吗?”
“陈队长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陈明远点了根烟,深吸一口,“但我要提醒你,‘樱花’案是戴老板亲自交办的,查得好是你本事,查不好是你无能。但如果在这个过程中死了人,而且死的是军统的人,戴老板脸上不好看。”
“陈队长放心,我会控制局面的。”
“控制?”陈明远苦笑,“小郑,你还太年轻。在军统,你能控制的只有你自己,别人你谁都控制不了。”
他说完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戴老板让你明天上午去趟他办公室,汇报‘樱花’案进展。你自己掂量着说。”
门关上,宫庶忍不住骂了一句:“操,这不是为难人吗?才查了几天,能有什么进展?”
“有进展。”郑耀先坐下来,翻开笔记本,“李国栋的死就是进展。”
三人一愣。
郑耀先解释道:“李国栋死了,说明两件事。第一,我们的排查方向是对的,‘樱花’确实在军统内部有线人。第二,杀李国栋的人知道我们的计划,说明‘樱花’的情报获取能力很强,比我们预想的要强。”
“这算什么进展?”宫庶不解。
“不算硬证据,但可以给戴老板一个交代。”郑耀先合上笔记本,“至少让他知道,我们在做事,而且已经逼得对手动了。”
晚上八点,郑耀先一个人来到李国栋的宿舍。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郑耀先翻遍了每一个角落,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东西。
太干净了。
一个在军统干了六年的人,宿舍里没有任何私人痕迹——没有家信,没有照片,没有日记,连一本书都没有。
郑耀先蹲下来,摸了摸床板底下,摸到一个信封。打开一看,是一张汇款单,收款人是一个叫“李秀英”的人,地址是湖南长沙。
他把汇款单收好,继续翻找。衣柜底层,夹层里藏着一把小钥匙,很旧,铜制的,上面刻着一串数字:0371。
郑耀先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
0371,是郑州的区号。李国栋是湖南人,跟郑州没有关系。这把钥匙,是打开某个地方的钥匙。
他站起来,扫了一眼房间,突然发现墙上有一个很浅的印记——像是曾经挂过什么东西,后来取走了。
郑耀先伸手摸了摸那个印记,尺寸大约是一本书的大小。
一本书?
他想起陆汉卿办公室里的那本《共产党宣言》。如果李国栋也有一本类似的书,那说明……
郑耀先没有继续想下去,把钥匙和汇款单收好,离开了宿舍。
回到办公室,宋孝安还没回来。宫庶和赵简之都在等他。
“六哥,查到什么了吗?”宫庶问。
郑耀先把钥匙和汇款单放在桌上:“李国栋每个月给一个叫李秀英的人汇款,地址是长沙。他宿舍里少了一本书,墙上还有挂过书的痕迹。”
“书?”赵简之皱眉,“什么书?”
“不知道,但很可能跟他的身份有关。”郑耀先看向宫庶,“你去查李秀英是谁,跟李国栋什么关系。简之,你去查0371这个编号,看看是哪里的钥匙。”
两人点头,正要走,宋孝安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份电报。
“六哥,何世昌的档案查到了。”他把电报递给郑耀先,“他在武汉时,曾经负责过对日情报工作,但成绩平平,没有突出表现。半年前突然被调到重庆,调令是齐耀明亲自签的。”
郑耀先接过电报,快速看了一遍。
齐耀明亲自签的调令。
又是齐耀明。
周明山是他的人,孙德胜是他的副官,何世昌也是他调来的。齐耀明在军统的势力,比表面看到的要大得多。
“六哥,这个齐耀明……”宋孝安欲言又止。
“我知道。”郑耀先放下电报,“但齐耀明是副局长,没有铁证,动不了他。现在能动的,是下面的人。”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晚上九点。
“明天上午要去戴老板那儿汇报,今晚必须整理出一份像样的报告。”郑耀先坐下来,拿出纸笔,“你们都去休息吧,我一个人就行。”
“六哥,我陪你。”宫庶不肯走。
“不用,回去睡觉,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三人走后,办公室里只剩郑耀先一个人。
他打开笔记本,开始写报告。写到一半,突然停下来,从口袋里摸出那把钥匙,在灯下仔细端详。
0371。
这把钥匙,或许就是打开‘樱花’秘密的第一把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