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批极寒白菜已经被姜觅尽数收割,整齐地码放进了农场空间的库存里。
温室那片带着幽蓝色冰晶纹理的黑土地上,第二批白菜种子正安静地蛰伏着,汲取着土壤里丰沛的养分。
姜觅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白开水。
极寒温室的第一轮种植、收获、复种已经顺利跑通。
前期该种的已经种下,该收的已经入库。
相较于农场里的安宁,一墙之隔的现实世界,正陷入一场全新的混乱。
姜觅拿起手机,屏幕上,物业群的消息正以一种疯狂的速度刷新着。
“谁干的?!谁把我放在门外的木头鞋柜拿走了?”502的住户在群里连发了三条语音,声音气得发抖。
群里安静了十几秒,随后有人冷冷地回了一句。
“拿就拿了,嚷嚷什么?现在都快冻死人了,谁还管你什么鞋柜。”
502顿时炸了:“那是我家的私人财产,你这是偷东西,赶紧给我送回来!”
“放屁!楼道是公共区域,你把破鞋柜摆在外面占用了几年消防通道,现在这叫清理公共垃圾!”对方毫不退让,“再说了,大家都快冻僵了,你那破木头留着也是留着,劈了烧火还能救人一命!”
“就是,都什么时候了还分你的我的?我家门外那个坏掉的木头衣帽架今早也被人拖走了,我找谁说理去?”
“刚才四楼楼道里为了抢一把木头扫把柄,两个人推搡起来,头都磕破了!现在只要是扔在门外能烧的东西,谁抢到就是谁的!”
姜觅静静地看着群里的争吵。
昨天,人们还在为了自家的木地板和床板心疼。
当自家的燃料开始见底,严寒逼迫着所有人将目光投向了门外。
废旧纸箱、拖把杆、小木凳、放在走廊的旧鞋柜……
这些平日里根本没人多看一眼的破烂,此刻变成了能延续体温的救命稻草。
姜觅放下水杯,眉头微微皱起。
大楼里的住户疯狂寻找可燃物,意味着各家各户都在想尽办法生火取暖。
有人在烧拆下来的木头,有人在烧废旧衣服,甚至有人在烧塑料瓶和人造海绵。
现在的这栋大楼里,真正致命的危险不仅仅是极寒。
还有火灾,和毒烟。
她没有片刻犹豫,立刻起身走向厨房。
确认燃气灶处于关闭状态后,姜觅直接伸手将燃气管道的总阀门死死拧紧。
在不需要生火做饭的空档期,彻底切断燃气源是最稳妥的防范措施。
随后,她快步走到玄关。
原本堆放在门后、用来阻挡视线的几个空纸箱被她毫不犹豫地踢开。
她将玄关和靠近窗帘附近所有易燃的塑料袋、纸质包装盒,全部转移到了远离通风口和房门的客厅中央。
紧接着,她从屋里的储物柜中找出一卷宽胶带和几条旧毛巾。
她将这些防烟物品连同一盆备用水,放在了玄关最容易拿到的架子上。
一旦走廊里出现刺鼻的烟味,她可以随时用湿毛巾和胶带临时封死门缝。
在完全封闭且失去消防救援的居民楼里,一旦有人因为生火不慎引发火灾,或者劣质燃料产生的毒烟顺着楼道蔓延,后果绝对是灾难性的。她必须保证自己的安全屋不受波及。
物业群里的争论已经再次升级了。
鞋柜的所有权之争很快被更残酷的事故掩盖。
楼道里的公共杂物本就有限,根本不够这么多住户烧多久。
“楼道里已经连一块木头渣子都找不到了……”
“我家里的椅子全烧光了,现在在烧书。书太不经烧了,火马上就要灭了。”
突然,群里跳出了一条让人背脊发凉的消息。
“604那户,从停水那天起就没在群里说过话,刚才我去敲门,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们家肯定早就没人了,或者已经冻死了,空着也是空着,里面的床、柜子、木地板,全都是现成的木头。”
这条消息一出,群里瞬间陷入了死寂。
短暂的沉默后,立刻有人跳出来反对:“你疯了?!没有确认人死没死,你就敢去撬别人家的门?万一里面有人只是没力气说话呢!”
“人都快冻死了,还管这些?!”提议的人语气暴躁,“我们一大家子现在全缩在被窝里发抖!604如果有木头,凭什么不能拿来救命?!”
“对!反正留着也是浪费,我们只是进去拿点木头烧火,又不拿别的!”
就在双方在群里激烈争执、随时可能演变成实际行动时,802的头像跳了出来。
“我拦不住你们去撬门找木头,但真要动手,至少别在楼道生火,也别为了拆东西把整栋楼搞得更危险。”
“现在消防和救援都进不来,一旦楼道起火,谁都跑不了。”
发完这两句,802再次销声匿迹。
姜觅看着屏幕上的消息,面无表情地按灭了手机。
她走到墙角,准备将一个沉重的金属工具箱往里推一推,给玄关腾出更宽敞的空间。
就在她的右手握住工具箱冰冷的金属把手,准备发力的瞬间。
一股熟悉的灼热感,毫无征兆地从她的右掌心深处窜了出来。
姜觅的动作瞬间僵住。
这股热意与她前几次测试时完全相同,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活跃感。
但紧接着,姜觅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股灼热感并没有像以前那样,仅仅局限在掌心那一小块区域。
这一次,她甚至没有主动尝试,那股热意却自行向手腕延伸了一小截。
热意像是一股细细的热流,缓慢地越过了掌根,轻轻触碰到了她的手腕内侧。
姜觅立刻松开了金属把手,站直身体。
灼热感在失去了接触物后,并没有立刻消失,而是在手腕和掌心之间微微鼓荡了几秒钟,随后才像潮水一般,缓缓退回了掌心深处,重新归于平静。
姜觅抬起右手,脱下防风手套,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皮肤表面没有任何红肿的痕迹,也没有起水泡,苍白的皮肤看起来与平时一模一样。
她没有继续尝试去调动它,拿任何东西来测试这种蔓延是否会带来消耗或酸痛。
在没有弄清楚这到底是什么之前,她选择默默记下这次变化,转身继续整理屋内的物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