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雪地边缘,那道模糊的深色影子快速掠过,瞬间没入黑暗后,姜觅没有动,继续盯着那片雪地。
风雪在窗外呼啸,冰雪砸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几秒钟后,借着极远处建筑微弱的残余轮廓和雪面泛起的微光,那个黑影从绿化带附近一处被积雪覆盖的遮挡物后方再次掠过。
这一次,她终于看清了一点。
那东西的身体压得很低,以四肢着地的方式在极寒的雪地中快速移动。那轮廓明显不是正常成年人直立奔跑的样子。
姜觅往窗帘后退了一步。
上一世极寒持续一段时间后,她也曾远远见过类似快速移动的黑影,但始终没看清,更不知道那是什么。
至少,这东西比她记忆里出现得更早。
她没有下楼去一探究竟的打算。她转过身,将窗帘拉严,减少自己在窗边的停留。
到了上午,楼道里的气氛变得异常安静。
经过昨晚9楼发生的偷窃事件,邻里间原本就脆弱的信任感再次大打折扣。偷窃带来的直接后果,就是走廊里的物资迅速消失。
群里零星地跳出几条消息。
“我已经把我放在楼道里的旧鞋架搬进屋了。现在这情况,谁知道放在外面的东西会不会转眼就没了。”
“我家门口用来垫脚的那块厚布我也拿进来了。真要遇上这种手脚不干净的人,放外面迟早被顺走。”
“大家还是小心点好,把能收的都收进来。”
越来越多住户把门外的杂物收进屋,姜觅所在的这几层楼,走廊明显比之前空了不少。
不少住户也开始尽量减少开门,甚至连每天倒垃圾的习惯都改了,直接把密封好的垃圾袋堆在自己家玄关的角落里。
那些口粮严重见底的家庭,已经开始明显减少消耗。
群里的聊天内容不再是大喊大叫地求购物资,反而透着一股压抑的精打细算。大家都在默不作声地守着家里最后一点存货。
十点多的时候,物业群里,2楼的一个住户突然发了两张照片。
“大家快看,这是什么情况?”
第一张照片,是从2楼窗户居高临下拍的1栋外面的公共绿化带。
新雪表面出现了一长串异常的压痕。
第二张照片是局部的放大图。
照片里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串连续的压痕完全不像正常的鞋印。
而在痕迹旁边,附近一个废旧纸箱的位置明显发生了变化,并在雪面上留下了一段拖动痕迹。
群里原本沉闷的气氛瞬间被这两张照片打破。
“这是谁大半夜跑下楼了?”
“不对啊,怎么看着不像人的脚印?”
“会不会是什么动物跑过去留下的?”
那个拍照的2楼住户紧跟着发了一条消息:“我刚才原本想隔着玻璃看看外面的积雪有多深,结果一眼就看见绿化带那边不对劲。那脚印一连串的,看着特别显眼。”
有人把照片放大,在群里截了一张图发出来:“看着像四条腿跑出来的印子。”
“流浪狗?这种天气外面的流浪狗早就冻死了吧!这都零下三十多度了。”
“而且你们看那个废旧纸箱,昨天明明还在边上,今天位置怎么变了?难道是那动物弄的?”
“会不会是有人穿了那种自制的防滑雪地靴走出来的?”
“谁大半夜没事干,穿个自制雪地靴跑去绿化带里踩雪,还去碰那个破纸箱?”
“难道是什么别的东西?”
居民们的猜测五花八门。有人坚持认为是凑巧活下来的普通动物在找吃的,有人认为是风吹动了纸箱留下的痕迹,也有人觉得这种极端天气里还能在雪地里跑动的东西绝对有异常。
但无论大家怎么争论,绝大多数人的态度出奇的一致。
“管它是什么,大家千万别出去。”
“对,先把一楼的单元门关好,谁也别去开!”
“只要咱们待在楼里不出去,总比在外面瞎跑安全。”
很快,物业管理员在群里发了一条正式的提醒。
“各位业主,目前无法确认绿化带外异常痕迹的来源。请居民不要自行靠近绿化带查看,非必要不要外出。”
姜觅静静地看着屏幕上的那两张照片。
那串痕迹,印证了她昨晚在窗前的观察。
无论那东西到底是什么,把它当作真实的生存风险纳入自己的防范判断就足够了。
她退出群聊,没有下楼查看的打算,转身开始调整屋内的布置。
姜觅把窗边一些暂时不用的日用品和杂物挪到了屋内侧,远离窗户的正面位置。
接着,她仔细检查了一遍屋内的门窗,确认顶门的柜子依旧稳固。她又走到那扇防寒保暖窗前,确认锁扣已经锁得严严实实。
做完这些,她回到沙发上,拿过杯子喝了一口之前储下的水。
物业群里,关于那串痕迹的讨论还在继续。
虽然没有立刻引发恐慌,但字里行间透着一丝对未知的忌惮。
一张局部放大的雪地异常压痕照片又被发了出来。
一个住户紧跟着发了一条消息。
“这要真不是人的脚印……外面跑的到底是什么?”
……
凌晨四点。
姜觅在黑暗中猛地睁开眼。
有东西。
重生之后她的五感能力似乎都得到了强化,没有顺风耳千里眼那么夸张,比普通人要强一点。
那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突兀,像是某种体在冰层上被强行拖拽。
床边的玻璃似乎都因为这股蛮力产生了微弱的震颤。
“大家都听不到吗?”
姜觅等了等,整个楼栋悄无声息,连微信都没弹出消息。
这儿大的动静,不可能没人被吵醒。
她抓起床头的防寒棉衣套在身上,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
顺着窗帘缝隙,借着微弱的雪地反光向楼下望去。
狂风卷着雪沫,视线严重受阻。
她看不到声音的源头,只能看到一楼单元门外不远处的雪地上,平整的雪面正被硬生生犁出一条深沟,地上的积雪被粗暴地翻开。
姜觅凝神判断着声音的距离和方向,确认那动静正在向住宅楼逼近。
突然外面的雪地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有风声依旧。
姜觅连忙摒气,连呼吸都轻了几拍。
声音停在了单元门附近,但她完全无法判断那东西此刻的具体位置,也不知道它在做什么。
她在窗边站了十几分钟,外面依然没有任何声响,只好无声地退回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