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暴躁的闷响。
整扇破旧的木门被从外面猛地踹开。
一双穿着黑色皮鞋的脚,气势汹汹地跨了进来。
来人正是陆家二房的当家主母,陆文杰的亲妈,陆二婶。
她今天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大翻领呢子大衣。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脸上画着精致的淡妆。
可此刻,那张养尊处优的脸上,却布满了冰冷的寒霜和怒火。
陆文杰和宁知楚偷情钻草堆的事情,在大院里彻底传开了。
不仅陆文杰名声臭大街,成了人人喊打的白眼狼。
连带着在单位里当干部的陆二叔,也跟着丢尽了脸面。
今天一早,陆二叔去单位上班。
平日里巴结他的那些下属,看他的眼神都变得有些高深莫测。
几个竞争对手更是明里暗里地刺他,说他教子无方,家里出了作风败坏的流氓。
陆二叔气得在办公室里砸了茶杯。
回到家就把陆文杰给狠狠扇了两耳光。
陆二婶心疼儿子,更恨宁晚秋这个把事情闹大的死丫头。
她把所有的怒火,都算在了宁晚秋的头上。
陆二婶一跨进宁家的客厅,看到那空空荡荡、连水泥地皮都露出来的“毛坯房”。
整个人不由得愣了一下。
脸上的高傲瞬间凝固,甚至下意识地退后了半步。
“这……你们宁家这是怎么回事?”
陆二婶捂着鼻子,嫌弃地看着空无一物的客厅。
瘫在地上李桂花一看到陆二婶,像是一下子找到了宣泄口。
“亲家母啊!你可算来了!”
李桂花哭喊着想要扑过去拉陆二婶的衣角。
陆二婶却像是嫌脏一样,急忙躲开了。
“李桂花,你少跟我套近乎,谁是你亲家母!”
陆二婶冷哼一声,将那件大翻领呢子大衣的下摆一甩。
她双手抱胸,高高在上地睨着站在一旁的宁晚秋。
“宁晚秋,你这个死丫头,心肠可真是够歹毒的。”
“文杰不过是跟你大姐有些思想上的小交流,你竟然在外面造谣。”
“你把事情闹得这么大,对你有什么好处?”
宁晚秋慢条斯理地把手里的空水碗放下。
她看着陆二婶那张嚣张刻薄的脸,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小交流?”
“大半夜的,衣衫不整地在废弃仓库草堆里交流?”
“陆二婶,你们陆家的‘思想交流’,可真是让晚辈大开眼界啊。”
陆二婶脸色猛地一沉,气得嘴唇直哆嗦。
“你少在这里伶牙俐齿!”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翻涌的怒火。
试图拿出她平日里官太太的架势。
她走到灶台旁,因为没有椅子,她只能站着。
“我今天来,懒得跟你们这些粗人废话。”
陆二婶从呢子大衣的兜里,摸出了一个用红绸布包着的小卷。
她慢条斯理地解开绸布,露出一叠崭新的、油墨未干的大团结。
“啪!”
陆二婶扬起手,将那一叠钱重重地拍在了冰冷的台面上。
那是整整十张大团结。
一百块钱!
在这个学徒工一个月只有十几块钱的年代。
一百块钱,绝对是一笔可以砸晕普通人家的巨款。
李桂花一看到那叠红澄澄的钱,老眼里瞬间爆发出一抹绿光。
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宁知楚也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那叠钱,眼里闪过一抹希望。
陆二婶高傲地抬起下巴,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
“这里是一百块钱。”
“只要你宁晚秋,今天下午老老实实地去一趟街道办。”
“当着王干事和邻居们的面,写一份澄清申明。”
“就说你之前是胡说八道,说文杰和知楚只是性格不合,是和平退婚。”
陆二婶的语气施舍般高高在上。
“还有,把你手里那些肮脏的信件,全部原件交给我。”
“这一百块钱,就是你的了。”
“有了这一百块钱,你下乡去东北,也能过上体面日子。”
这条件,说得那叫一个大方。
可宁晚秋听了,却只想笑。
拿一百块钱,就想洗白那个两世人渣的陆文杰?
就想拿回宁知楚的罪证?
做梦!
李桂花急不可耐地冲了过来,一把就要去抓那叠钱。
“拿!晚秋,快拿着!”
“有了这一百块,咱们家就能重新置办家当了!”
宁晚秋却一把按住了李桂花的手。
她的力量极大,捏得李桂花嗷嗷直叫。
“晚秋,你放手!这可是钱啊!”李桂花尖叫。
宁晚秋冷冷地看着陆二婶,眼底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陆二婶,如果我不答应呢?”
陆二婶的脸色瞬间阴鸷了下来,眼神里闪过一抹威胁的冷光。
“不答应?”
“宁晚秋,你别给脸不要脸!”
“你爸宁建国,不过是钢铁厂里一个小小的副主任。”
“我丈夫陆国盛,在局里动一动手指头,就能让你爸下岗!”
“到时候,你们全家去喝西北风,你姐弟俩都得饿死在街头!”
陆二婶咬牙切齿地威胁着,官太太的威严展露无遗。
李桂花一听宁建国要下岗,吓得脸都绿了。
“晚秋!你快答应啊!难道你想看着你爸丢了工作吗?”
宁知楚也红着眼睛,怨毒地看着宁晚秋。
她觉得,有陆家大房的压力在,宁晚秋这次必须妥协。
在所有人的逼视下。
宁晚秋缓缓走到了灶台前。
她看着那一叠在月光下闪着红光的大团结。
突然,她的手掌猛地一挥。
“唰!”
那一叠整整齐齐的钞票,瞬间被她扫落一地。
散落在满是泥沙和红糖水污渍的水泥地板上。
“你……你这个逆女!”李桂花发出一声惨叫,急忙趴在地上开始捡钱。
陆二婶脸上的高傲瞬间粉碎。
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宁晚秋。
“宁晚秋!你疯了!你竟然敢拒绝我!”
宁晚秋没有废话。
她直接从挎包里,掏出了一叠刚印好的昧情信复印件。
“啪!”
宁晚秋抬起手。
毫不客气地。
直接把那叠信件,重重地甩在了陆二婶那张养尊处优的脸上。
纸张飞舞。
有些锋利的纸边,直接在陆二婶的脸上划出了一道红痕。
“陆二婶,你既然想算账,那我就成全你。”
宁晚秋往前逼近一步,周身散发出一种令人胆寒的冰冷气场。
她那双黑漆漆的眸子,死死盯着陆二婶气急败坏的眼睛。
一字一句,像是一把把冰冷的钢刀。
“威胁我爸的工作?你尽管去试。”
“但是在这之前,你最好回去,给你那个宝贝儿子陆文杰,准备好下乡的行李。”
“有了这些信在,这京城大院,可没有他陆文杰的容身之地了。”
“让他给我准备好下乡去吧!”
宁晚秋冷笑着,眼底满是狠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