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荣国府。
西角门后的一处幽静偏房里,檀香袅袅,木鱼声声。
这正是王夫人平日里吃斋念佛的私人小佛堂。
暗黄的烛光下,一尊汉白玉观音像正悲悯地俯视着人间。
王夫人盘腿坐在蒲团上,双眼微闭,手里不紧不慢地捻着一串紫檀木佛珠。
“嗒、嗒、嗒。”
佛珠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佛堂里回荡,显得分外空灵。
外人皆道荣国府的二太太是个最慈悲不过的菩萨心肠,整日里只知道吃斋念佛。
可只有她身边的贴心人知道,这尊“菩萨”的肚子里,装了多少见不得光的阴谋算计。
“太太,太太……”
一阵有些急促的脚步声打碎了佛堂的宁静。
周瑞家的提着裙摆,神色匆忙地闪身进了佛堂,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封厚厚的信件。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没瞧见本太太正给菩萨上香吗?”
王夫人缓缓睁开眼,眉头微微皱起,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
“太太恕罪,是扬州府那边……赵嬷嬷送来的加急血书!”
周瑞家的赶忙递上手里的信,连声音都在微微颤抖。
“血书?”
王夫人捻着佛珠的手猛地一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寒芒。
她劈手夺过那封信,撕开信封,展开了那张有些发皱、隐约带着淡淡血迹的信纸。
只见信纸上的字迹凌乱不堪,字里行间全是凄厉的哭诉。
“……太太救命!那新进门的商氏女,根本不是什么寻常农女,分明是个披着人皮的母夜叉!”
“她一进门便借口摔了姑娘的药,将李嬷嬷和几个老仆当场拿下,重责二十大板,丢进庄子喂猪!”
“昨夜,老奴因劝诫了她两句,她竟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忤逆先夫人贾敏奶奶!”
“她亲自动手,一巴掌将老奴半边牙齿打飞,如今老奴正被她关在暗无天日的柴房里,滴水未进啊!”
“求太太做主,给老国公府撑腰,定要让这村妇死无葬身之地!”
看着信纸上那一行行带血的控诉,王夫人那张常年木讷的脸,在瞬间彻底黑了下去。
“啪!”
她一巴掌重重拍在旁边的紫檀木小几上,直震得上面的白瓷净水瓶一阵晃荡。
“反了!简直是反天了!”
王夫人咬着牙,两撇眉毛气得直往上挑,眼里满是冰冷的怒火。
那李嬷嬷和赵嬷嬷,可都是她当年精心挑选、送去扬州服侍贾敏的。
说是服侍,其实就是她留在林府的眼线,好随时掌控林家的动向和黛玉的动静。
如今,贾敏刚死,林如海新娶的这个农女,竟然在进门第一天就将她的眼线连根拔起!
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这商氏女,分明是当众在她王夫人的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这林如海真是糊涂透顶!”
王夫人抓起手里的佛珠,狠狠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堂堂朝廷命官,正二品巡盐御史,竟然娶了这么个粗鄙不堪、行同土匪的泼妇过门!”
“先夫人的陪嫁,她也敢动,谁给她的狗胆?!”
“太太息怒,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周瑞家的连忙上前,一边帮王夫人抚着后背,一边眼珠子乱转,大出馊主意。
“那商氏不过是个没见识的乡野村妇,仗着有几分蛮力,便以为能在这尚书府只手遮天。”
“可她忘了,这世道,光有蛮力有什么用?吐沫星子都能淹死她!”
周瑞家的冷笑着,压低了声音。
“一个年轻寡妇,带着个拖油瓶改嫁给尚书大人,本就名声不好听。”
“如今她一进门就作践先夫人的陪嫁下人,这名声要是传出去,扬州城里的那些官眷太太们,谁还瞧得起她?”
听完周瑞家的分析,王夫人那张阴沉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阴狠的笑意。
“你说的不错,名声,才是这妇人最致命的死穴。”
王夫人直起腰,重新捻起一颗佛珠,语气冰冷如骨。
“你即刻给赵嬷嬷修书一封,让她在扬州府的各大茶馆、绣房里放风。”
“就说那商陆是个面目可憎、抢夺嫡女家产、打骂先夫人旧仆的毒辣后娘。”
“本太太倒要看看,等全扬州的吐沫星子都淹过来的时候,她还怎么在林府立足!”
“太太英明!只要她名声臭了,自然就得乖乖向咱们贾府低头。”
周瑞家的谄媚地笑着,又补充了一道。
“另外,老奴觉得,那林家的财产账目,也得尽快弄到手。”
“听说那林如海手里富得流油,这次回京,咱们得防着那商氏把银子全卷跑了。”
“这是自然。”
王夫人冷笑了一声,一双眼睛里满是贪婪的欲望。
林家的几百万两家产,只能是她宝玉的,谁也别想动。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香灰,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天空,眼底深处全是胜券在握的傲慢。
“一个农女也配掌管林家?”
王夫人转过头,看着周瑞家的,冷笑着吐出一句。
“你即刻去办,等咱们京城接黛玉的车轿到了扬州,务必让那贱妇见识见识咱们大家族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