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明媚,微风熏人。
自从那日吐出体内积郁多年的黑血后,林黛玉的身体便一天比一天红润起来。
短短三天功夫,她不仅不再咳嗽,连走路时那股子弱不禁风的飘忽劲儿都散了大半。
小脸蛋上泛着健康的粉红色,水灵得像是一朵刚沾了晨露的娇花。
“妹妹,快出来!今天天气这么好,闷在屋里骨头都要发霉啦!”
竹院外,大清早便传来了商岁岁那中气十足、活蹦乱跳的喊声。
没一会儿,岁岁就一阵风似的刮了进来,小手里还捏着两根刚从泥地里抠出来的狗尾巴草。
“姐姐,今天咱们玩什么呀?”
黛玉放下手里的九连环,有些期待地看着岁岁。
在商陆和岁岁这几天的“狂轰滥炸”下,她已经彻底习惯了这个有些大大咧咧却分外护短的姐姐。
“走!带你去后花园干件大事!”
岁岁一把拉起黛玉,不由分说地就往外跑。
雪雁在后面端着温水,急得直跺脚:“哎呀,姑娘!风大,慢着点,别跑出汗了!”
“雪雁别念叨啦,我娘说了,多出汗才能长高高!”
岁岁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
黛玉被拉着一路小跑,只觉得微风拂面,呼吸间全是泥土和花草的芬芳。
以前,她只要稍微跑两步就累得心慌气短,可现在,跑了这么一回路,竟然只觉得神清气爽。
两个小丫头风风火火地跑到了林府的后花园。
这里奇花异草无数,但在花园最深处的角落里,却耸立着一棵足有百年树龄的巨大老槐树。
树冠如盖,枝繁叶茂,在地面上投下大片浓郁的绿荫。
“哇!就是这了!”
岁岁在老槐树下站定,仰着头,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死死盯着繁茂的树杈。
“姐姐,咱们来这做什么?”
黛玉有些纳闷地眨了眨眼,学着岁岁的样子抬头望去。
除了满眼的绿叶,什么也没瞧见。
“爬树!”
岁岁双手叉腰,极其豪迈地吐出两个字。
“什么?!”
黛玉一听,整个人都懵了,一双小手下意识地捂住了小嘴。
“爬、爬树?姐姐,这可万万使不得!”
“嬷嬷教导过,大家闺秀应当行不动裙,笑不露齿,怎能……怎能做出如此粗俗之举?”
黛玉的小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一张俏脸上满是纠结与恐慌。
这要是让外祖母家的人瞧见了,怕是要说她林家的女儿没规矩、失了体统。
“哎呀,那些碎嘴的嬷嬷都被我娘关进柴房打屁股了,怕她们干嘛!”
岁岁大咧咧地摆了摆手,一脸的不以为然。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整天坐着当木头人,多没意思。”
“你看那上面的树杈子,坐上去晒太阳,别提多美了!”
岁岁说着,直接啐了啐唾沫,将小手往衣服上蹭了两下。
在黛玉惊恐的注视下,岁岁撩起裙摆往腰间一塞,露出了里面的贴身长裤。
她像只灵巧的小猴子一般,两只脚在粗壮的树干上轻轻一蹬,双手死死抱住树身。
蹭蹭蹭。
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岁岁便已经稳稳地坐在了三米高的粗壮树杈上,两条小腿还悠闲地荡来荡去。
“姐姐!你慢点!别摔着了!”
黛玉在下面看得心惊肉跳,一张小脸都吓白了。
“妹妹别怕,这树稳当得很!你瞧,这上面有什么!”
岁岁整个人趴在树枝上,小心翼翼地拨开一片树叶,露出了一个用枯枝搭建的鸟巢。
“哇!好多喜鹊蛋!亮晶晶的,还带着花纹呢!”
岁岁惊喜地大喊,顺手从里面摸出了两颗指甲盖大小、泛着淡淡蓝绿色的鸟蛋。
看着岁岁手里那神奇的鸟蛋,黛玉有些眼馋了。
她自幼被圈在精致的绣房里,整日见到的除了药碗就是诗书。
这种爬树摸鸟蛋的野趣,对她来说,简直是一扇打开了新世界大门的钥匙。
“姐姐,那鸟蛋……当真好看吗?”
黛玉咽了口唾沫,小声问了一句。
“当然好看啦!不信你自己上来瞧瞧!”
岁岁探出半个身子,朝着黛玉伸出一只小手。
“踩着树干上那个树瘤,双手抱紧,对!就是这样,用力往上爬!”
黛玉看着岁岁那张满是鼓励的小脸,又看了看那棵充满诱惑的老槐树。
最后,那一丝属于骨子里的离经叛道与好奇心,终于彻底战胜了那些腐朽的规矩。
“不管了!”
黛玉一咬牙,学着岁岁的样子,也把裙摆撩起来塞进了腰带里。
“姑娘!不可啊!”
刚追过来的雪雁一见黛玉这姿势,吓得当场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可黛玉这会儿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在灵泉水的调理下,她此时浑身都有使不完的劲儿,力气比寻常同龄男童还要大上几分。
她学着岁岁的样子,小手死死抱住树干,双脚踩着树瘤,用力往上一蹿。
还真别说,这感觉,分外新奇、分外刺激!
黛玉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轻盈得像是一只小燕子,在岁岁的拉扯下,没一会儿也爬上了那个结实的树杈。
“呼……”
黛玉坐在树杈上,抓着旁边的树枝,一张俏脸红扑扑的,一双大眼睛亮得出奇。
迎面吹来的江风带着桂花的香气,在这么高的地方看过去,大半个林府的景致尽收眼底。
那种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感觉,让黛玉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咯咯咯……姐姐,我真的爬上来了!”
“哈哈!我就说你可以的吧!来,这两颗蛋归你,咱们一人两颗!”
岁岁大方地把喜鹊蛋塞进黛玉手里。
两个穿着大红长裤的小丫头,并排骑在粗壮的树干上。
手里攥着鸟蛋,一边晒着太阳,一边发出一阵阵银铃般放肆的笑声。
哪还有半点大家闺秀的尊严。
而此时。
距离老槐树不远的二楼书房内。
林如海正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管精细的狼毫笔,正聚精会神地批阅着堆积如山的盐税账册。
他为了盐政之事已经头疼了数日,此时好不容易理清了一丝头绪。
突然。
一阵阵放肆、清脆,又带着几分土匪般豪迈的笑声,从窗外的后花园里传了进来。
“谁在后花园大呼小叫?如此失礼?”
林如海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御史府规矩森严,下人们平日里连大声说话都不敢,是谁胆子这么大?
他放下毛笔,转过身,推开窗户,循着笑声探头望去。
下一秒。
林如海的视线,精准地落在了那棵百年老槐树上。
只见。
在他平日里最看重、最宝贝的那棵老槐树的高处。
他那个平日里多病多灾、连走路都喘气的宝贝女儿林黛玉。
此时正撩着裙子,穿着红裤子,两腿大喇喇地骑在树杈上。
手里正抛着鸟蛋,跟着那个新娶进门的拖油瓶岁岁,张着大嘴哈哈大笑。
“啪嗒。”
林如海手里的狼毫笔,直直地从指缝间滑落,重重地砸在刚写好的公文上,洇开了一大团黑色的墨迹。
可他已经顾不上那公文了。
林如海整个人石化在窗前,嘴巴张得老大,眼珠子几乎要掉了出来。
一旁端茶进来的林福,顺着自家老爷的视线看过去,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意,有些颤抖地开口。
“老、老爷……那在树上掏鸟蛋的……好像是咱们家小姐啊。”
林如海一把死死抓住了林福的肩膀,浑身颤抖,结结巴巴地喊了一通。
“林福……你快掐本官一下,本官莫不是在做梦吧?那真的是黛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