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雪雁吓得脸色发白,两只小手死死地绞在一起,连大气都不敢喘。
还没等她开口回答,里屋的珠帘突然被人粗暴地拂开。
“哟,大清早的,大伙都聚在姑娘屋里作甚呢?”
一个有些尖酸刻薄、又带着几分傲慢的声音,打破了屋内的死寂。
走进来的是个五十多岁、生得肥头大耳的老嬷嬷。
她穿着一身簇新的暗绿缎子对襟褂子,脸上抹着厚厚的脂粉,眼里满是精明与市侩。
此人正是负责管理林黛玉日常药膳的厨房掌事——李嬷嬷。
李嬷嬷手里端着一个精致的红木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精致的梨花盏,正冒着丝丝甜香。
“药煎好了,姑娘快趁热喝了,免得一会儿凉了药性就散了。”
李嬷嬷甚至连头都懒得抬,根本不把商陆这个新进门的夫人放在眼里。
她径直走到床前,伸手就想去端桌上那碗黑乎乎的药汁。
商陆冷眼看着她,突然上前一步。
在李嬷嬷的手刚要碰到药碗的刹那,商陆伸手,稳稳地将那白瓷碗端了起来。
“夫人,您这是做什么?”
李嬷嬷眉头一皱,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姑娘每天都要按时用药,耽误了姑娘的病,你担待得起吗?”
“担待?”
商陆端着药碗,指尖在温热的瓷壁上轻轻抚过,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她站起身,作势要将药碗递给雪雁。
然而,在递过去的瞬间,商陆的手突然一歪。
“啪嚓!”
一声清脆的爆裂声响起。
那只精致的白瓷药碗,重重地摔在地板上,瞬间碎成了几十瓣。
黑乎乎、散发着刺鼻苦味的药汁,顿时泼洒了一地,在木质地板上冒出几丝淡淡的白烟。
“哎呀,当真是手滑了。”
商陆慢条斯理地掏出帕子擦了擦手,脸上没有半点诚意。
“你……你这是故意的!”
李嬷嬷脸色瞬间变了,那张肥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慌乱与愤怒。
“这可是给姑娘续命的补药!用了十几味名贵药材,煎了整整三个时辰!”
“新夫人一进门就摔了姑娘的药,是成心想害死姑娘吗?!”
李嬷嬷扯着脖子大喊大叫,恨不得让整个御史府的人都听见。
她这是想反咬一口,把“虐待嫡女”的恶名扣在商陆头上。
躺在床上的黛玉被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棒棒糖险些掉在被子上。
岁岁一个箭步挡在黛玉身前,像只护食的小母鸡,凶巴巴地瞪着李嬷嬷。
“坏老太婆,你叫那么大声干嘛!吓到我妹妹了!”
商陆理都懒得理会李嬷嬷的叫嚣,她蹲下身,看着地板上那滩还在微微冒泡的黑水,冷笑了一声。
“补药?”
“李嬷嬷,你当本夫人是个不通医理的傻子吗?”
商陆站起身,一双黑眸冷若冰霜,直勾勾地盯着李嬷嬷。
“这方子本是清热宣肺的良药,以黄芩、栀子为主。”
“可黛玉天生肺气不足,脾胃虚寒,你却在这药里,擅自加了极寒的‘知母’和‘玄参’。”
“更不用说,里面还掺了微量‘伤寒散’的毒素。”
商陆往前逼近了一步,气场全开,压得李嬷嬷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这药吃下去,不仅不能治病,反而会日复一日地摧毁黛玉的脏腑,造成她‘肺痨夭亡’的假象。”
“李嬷嬷,你这不是送药,你这是在谋杀!”
“你……你含血喷人!”
李嬷嬷被戳中了死穴,一张肥脸瞬间惨白,额头上冷汗直流。
“这药是京城太医开的方子,老奴一个字也没改过!”
“方子确实没改,但药渣呢?”
商陆微微挑眉。
“你急着叫嚣,是想吸引大伙的注意,好让你后院的同伙去把药渣倒掉吧?”
“老奴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后院哪里有什么同伙!”
李嬷嬷死不承认,大声反驳,眼角余光却悄悄往窗外瞟去。
商陆冷笑。
【系统,开启透视功能,锁定地窖和后院厨房。】
【提示:透视功能已开启,已为您锁定目标。】
在商陆的视线里,周围的墙壁瞬间变成了半透明的虚影。
在距离竹园三十米开外的后院老桃树下。
一个穿着青色衣衫的粗使小丫鬟,正神色慌张地抱着一个小陶罐。
她正用铁锹飞快地在地上挖坑,企图将刚煎好的药渣深埋地下。
商陆当即转过头,对着门外守着的林府侍卫冷声喝道。
“林福!”
“带两个人,去后院那棵老桃树底下,把那个正在埋药渣的丫鬟,连人带罐子给我拿过来!”
林福在门外正憋着一口气,听闻指令,当即大吼一声:“是,夫人!”
不出两分钟。
一阵嘈杂的哭喊声从院子里传来。
林福像老鹰捉小鸡一样,将那个正浑身发抖的小丫鬟拧了进来。
“砰!”
一只满是泥土的陶罐被重重地砸在李嬷嬷脚边,里面的黑褐色药渣洒了一地。
“夫人,抓到了!这小蹄子刚才正想把这罐药渣埋了!”
林福擦了一把汗,恶狠狠地瞪着李嬷嬷。
商陆走上前,用鞋尖踢了踢那一地药渣,冷笑道。
“李嬷嬷,这多出来的‘知母’和‘玄参’,你怎么解释?”
证据确凿,李嬷嬷和那小丫鬟噗通一声瘫倒在地上,面色如死灰。
可李嬷嬷到底是贾府送过来的老油条,眼看大势已去,她索性一咬牙,厚着脸皮从地上爬了起来。
“尚书夫人,您就算查出了药渣不对,那又如何?”
李嬷嬷死死盯着商陆,脸上满是无赖与狰狞。
“老奴可是当年贾敏奶奶出嫁时的陪嫁丫鬟!是荣国府老太太亲赐的人!”
“老奴是国公府的奴才,你不过是个刚过门的续弦农女,你根本不能动我!”
她扯着喉咙,大喊大叫,仗着贾府的背景,企图做最后的挣扎。
黛玉在床上看着李嬷嬷那面目狰狞的样子,吓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商陆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里的冷意几乎要将空气冻结。
她缓缓抬起右手,在李嬷嬷惊恐的注视下,指尖活动了一下关节,发出清脆的声响。
“陪嫁?”
商陆的声音极轻,却带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杀意。
“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动了我的黛玉,也得给我脱层皮!”
“林福,掌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