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钱在火盆里扑腾，卷起一缕黑灰。
呛鼻的烛香直往脑门里钻，熏得商陆眼皮直抖。
她刚一睁眼，入目就是漫天的白布，哭丧声和吵闹声跟苍蝇似的往耳朵里钻。
怀里一团热乎气正缩成一团，抖得跟筛糠一样。
“娘，我怕……”
稚嫩的哭腔让商陆瞬间清醒了过来。
她下意识低头，怀里是个扎着双髻、约莫五六岁的小丫头。
小丫头穿着一身粗麻孝服，正用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怯生生望向她。
商陆脑子一阵刺痛，大段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她穿越了。
在这个看似架空、实则是红楼的世界里，她苦熬了整整十四年。
穿越之初，她本带有随身系统和空间，却因异魂不容于天道，金手指当场被封印。
为了谋生，她这个“农女”硬是凭着手腕嫁进了扬州府仪征县的姜家。
便宜丈夫姜文瀚是个小盐商，性格温吞，好在对她极为敬重。
可好景不长，前天姜文瀚突然暴毙。
如今尸骨未寒，这灵堂上就围满了一群饿狼。
“商氏，别在这装模作样地抹眼泪了。”
一道傲慢的声音在灵堂上方响起。
说话的是姜家旁支的掌权人，姜大老爷。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绸缎，手里捏着一个青铜烟袋，挺着油腻的肚子踱步走来。
“文瀚走了，只留下你们这一房孤儿寡母，连个带把的都没有。”
“按族里的规矩，你一介妇人，守不住这偌大家业。”
姜大老爷将旱烟袋往旁边的棺材板上重重一敲，发出沉闷的声响。
“今儿个族中长老都在，你把这字画了，往后族里自然少不了你一口饭吃。”
一张写满黑字的文书，“啪”的一声扔在了商陆面前。
商陆冷眼扫过去，上面密密麻麻写着退让家产的条款。
姜文瀚留下的三间盐铺、两百亩良田，还有这处五进的大宅子，竟要全数“归入公中”。
“大伯，我爹刚走，你们就要抢我们的房子吗？”
怀里的商岁岁突然咬着小牙，红着眼大喊了一声。
“放肆！长辈说话，哪有你这小丫头片子插嘴的份！”
旁边走出一个满脸横肉的青年，正是姜大老爷的儿子，姜承祖。
姜承祖用那双三角眼在商陆身上狠狠剜了几眼，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黏腻。
“弟妹，我爹这也是为了你好。”
“你一个年轻寡妇，带着个拖油瓶，迟早要被外面的野汉子骗了去。”
“我们不仅帮你打理家产，连下家都替你找好了。”
姜承祖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城西的吕大户，家里有百亩水田，正缺个续弦暖被窝。”
“你带着岁岁嫁过去，下半辈子照样吃香的喝辣的。”
听到“吕大户”三个字，周围的几个姜家族人忍不住发出一阵低笑。
谁不知道那城西的吕大户是个暴虐成性的鳏夫。
他先前娶过三房妻子，全在两年内被他活活打死。
这根本不是改嫁，这是要把商陆往火坑里推，顺便吞绝户财！
“娘，我不去！隔壁阿婆说那个吕大户会打人，我不要他当我爹！”
岁岁吓得哇哇大哭，死死揪着商陆的衣襟。
商陆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心中的怒火已经烧到了天灵盖。
好一个姜家。
平日里个个像哈巴狗一样来打秋风，如今瞧着男人死了，便急不可耐地要喝干她们母女的血。
她缓缓站起身，将岁岁护在身后，清冷的目光直勾勾盯着姜大老爷。
“若是我不签呢？”
商陆的声音极冷，听不出半点温度。
姜大老爷脸色一沉，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声。
“不签？”
“商氏，你不过是个乡野出身的泥腿子，当了几年阔太太，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今天这字你签也得签，不签，老子就帮你签！”
姜承祖冷笑着朝旁边使了个眼色。
两个粗壮的姜家家丁立刻围了上来，手里还拿着一盒鲜红的印泥。
“弟妹，别逼哥哥动粗，伤了你这张漂亮的脸蛋可就不好了。”
姜承祖跨步上前，伸手就朝商陆的手腕抓去。
岁岁见状，不知从哪来的勇气，猛地冲上去，一口狠狠咬在姜承祖的手背上。
“啊——！”
姜承祖发出一声惨叫，随手一甩，便将岁岁摔在了地上。
“小畜生，你敢咬老子！看我不打死你！”
姜承祖捂着流血的手背，面目狰狞地抬起脚，眼看就要往岁岁身上踹去。
商陆目眦欲裂，刚要上前拼命，脑海中突兀地响起了一声惊天巨响。
【咚——！】
那声音犹如古寺晨钟，震得她灵魂共鸣。
【检测到宿主情绪剧烈波动，天道宿命封印彻底破碎！】
【神魔双生空间系统成功激活！】
【当前系统等级：满级！】
【宿主获得神界灵泉，可医天下百病，起死回生。】
【宿主获得冥界弱水，可溶世间万物，杀人于无形。】
【系统商城完全自主，无强制任务，无任何惩罚。】
一股温暖而狂暴的力量，瞬间从商陆的四肢百骸中涌现出来。
原本因连日操劳而酸痛、虚弱的身体，刹那间充满了澎湃的精力。
不仅如此，她的视线里多出了一个只有她能看见的虚拟面板。
上面正静静地悬浮着一金一黑两团光球。
金色为灵泉，黑色为弱水。
憋屈了十四年。
在这个礼教吃人、宿命难违的红楼世界，她终于拿回了属于自己的神格。
“老子今天非弄死你不可！”
姜承祖的怒骂声将商陆拉回现实，他的大脚已经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地上的岁岁狠狠踩去。
商陆眼中寒芒大盛，两步跨上前。
她伸出右手，精准而霸道地扣住了姜承祖的脚踝。
姜承祖那势大力沉的一脚，竟在半空中生生停住，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什么？！”
姜承祖只觉得自己的脚踝像是被一柄铁钳死死夹住。
他低头对上商陆的眼睛，那是一双冷漠到极点的眸子，里面甚至不带有一丝属于人类的温度。
“你这贱人，哪来这么大的力气？松开！”
姜承祖惊恐地大吼，试图挣脱，却发现无济于事。
商陆一言不发，右臂猛地一甩。
接近两百斤的姜承祖，竟然像个破麻袋一样被她整个人掀飞了出去。
“砰！”
姜承祖重重砸在供桌上，砸得香炉倾倒，香灰撒了他满头满脸。
“承祖！”
姜大老爷吓得烟袋都掉了，尖叫着扑了过去。
灵堂里的姜家族人们也是一阵骚动，个个不可置信地看着商陆。
这农女平日里瞧着温婉柔弱，怎么突然有了这般生撕虎豹的力气？
商陆没有理会旁人的惊骇。
她弯下腰，将地上的岁岁抱进怀里，温柔地拍去她身上的灰尘。
“岁岁，疼不疼？”
“娘，我不疼，娘好厉害！”
岁岁揉了揉眼睛，看着商陆的目光里满是崇拜的小星星。
商陆捏了捏女儿的小脸，随后转身走向了那张巨大的供桌。
上面摆放着姜家的列祖列宗牌位，以及姜文瀚的灵位。
姜大老爷正手忙脚乱地扶起儿子，见商陆走来，色厉内荏地喝道：“商氏！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
商陆走到供桌前，双手搭在桌沿上。
她微微一笑，手臂上的肌肉瞬间绷紧。
“既然这姜家容不下我们娘俩，那这祖宗，不供也罢！”
“起！”
伴随着一声娇喝，重达数百斤的红木大供桌，竟被商陆用一双手生生抬了起来。
然后。
轰然翻转！
“哗啦——！”
数十个坚硬的牌位、沉重的铜香炉、供果、蜡烛，伴随着漫天的香灰，排山倒海般砸向了姜家众人。
“疯了！这贱人彻底疯了！”
“我的老腰啊！快来人，把这疯妇拿下！”
一时间，整个灵堂鸡飞狗跳，极品族人们抱头鼠窜，好不狼狈。
商陆站在漫天香灰中，一袭白衣，宛如索命的女罗刹。
她怀里抱着岁岁，清冷的视线越过一片混乱，死死锁定了刚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怨毒的姜承祖。
姜承祖咬着牙，随手抄起一根手臂粗细的蜡烛台，眼中满是凶光。
“贱妇，老子今天弄死你！”
他咆哮着冲过来。
商陆却是不闪不避，只是悄悄将右手藏在袖中。
【系统，调出一滴冥界弱水，附于我右手指尖。】
【指令已接收，冥界弱水已就位。】
冰冷黏腻的触感在指尖蔓延，商陆看着面目狰狞的姜承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核善的微笑。
“堂兄，你急着上路，那做妹妹的，今天就送你一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