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伯常早早起了床,在院中打了一套太极拳活动筋骨。九阳真气在体内流转不息,一招一式间隐隐有风雷之声,却又柔和得如同春风吹拂柳枝。他的拳势比离开武当时更加圆融自如,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宗师气度。
早课的木鱼声从大殿中传来,伴随着低沉悠扬的诵经声,在晨曦中回荡。
不多时,昨日的那个老喇嘛披着一件暗红色的僧袍,拄着一根乌黑的铁杖,从禅房中走了出来。他看到季伯常在院中练拳,驻足观看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很快便掩饰了过去。
“施主好功夫。”老喇嘛开口说道,“武当太极拳能在施主手中打出这般气象,老衲行走江湖数十载,也是头一回见到。”
季伯常收势而立,气定神闲地拱手道:“大师过奖了。晚辈这点微末功夫,在大师面前不值一提。”
老喇嘛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转身朝寺后走去:“随我来吧。”
季伯常跟在他身后,穿过寺庙的后门,沿着一条碎石铺成的小径,朝后山走去。
后山的景色与前山的开阔截然不同。山势陡峭,怪石嶙峋,两侧是高耸的岩壁,只留下一线天空。小径在两块巨石的夹缝中蜿蜒穿行,越走越窄,越走越深,仿佛通往一个与世隔绝的秘境。
季伯常一边走,一边暗自观察周围的环境。这是他穿越以来养成的习惯——无论身处何地,都要先熟悉地形,以防万一。
走了大约两炷香的工夫,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被四面山壁环绕的空地,约莫有半个足球场大小。地面铺着平整的青石板,四周立着几根粗大的木柱,柱子上缠绕着五色经幡,在风中猎猎作响。空地中央有一座石台,台上摆放着一个铜制的曼荼罗,雕刻着繁复的密宗图案。
这个地方看起来像是一个举行某种仪式的场所。
老喇嘛走到石台前,转过身来,面向季伯常。
“施主可知,此处是何地?”
季伯常环顾四周,摇了摇头:“晚辈不知。”
“此处是敝寺历代高僧圆寂前闭关修行的密地。”老喇嘛缓缓说道,“能来到这里的人,除了寺中的首座大喇嘛之外,寥寥无几。施主是第一个踏入此地的外人。”
季伯常微微皱眉,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平静地说道:“晚辈深感荣幸。”
老喇嘛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叹了口气。
“施主,老衲昨夜思量了一整夜。”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凝重,“以施主的武功和年纪,假以时日,必成中原武林的一代宗师。若是平常时节,老衲很乐意与施主结个善缘,将龙象般若功的前几层功法相赠,也算是一段佳话。”
他话锋一转:“但眼下不是平常时节。”
季伯常的眼神微微一凝:“大师此话何意?”
老喇嘛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蒙古朝廷与中原武林的恩怨,施主应该比我清楚。襄阳城破之日,多少英雄豪杰血洒城头?蒙古大军南下,屠戮了多少汉人百姓?施主是汉人,又是武当弟子,将来必定会成为抗元的中坚力量。老衲虽然出家之人,不问世事,但这座寺庙毕竟在蒙古人的地盘上。若是让施主这等人物带着龙象般若功离去,日后用在对抗蒙古朝廷上,老衲便是整个草原的罪人。”
季伯常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所以,大师的意思是?”
老喇嘛没有回答。
他举起手中的铁杖,重重地往地上一顿。
铛——
铁杖撞击青石板的声音清脆而响亮,在山壁之间来回反射,传出很远。
随着这声信号,四周的山壁上忽然冒出数十道人影。
那些人影清一色穿着红衣僧袍,有的手持戒刀,有的手握金刚杵,有的提着铁棍,从山壁上的隐蔽洞穴中鱼贯而出,迅速占据了空地的各个角落。他们的脚步轻捷,动作整齐划一,显然经过了严格的训练。
季伯常粗略扫了一眼,至少有三十余人。
这些人将他团团围住,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他们的站位很有讲究,不是随意散乱地站着,而是按照某种特定的方位排列,彼此之间的距离和角度都恰到好处,显然是某种合击阵法。
老喇嘛站在石台前,手中的铁杖横在身前,目光平静地看着季伯常:“施主,老衲不想与你为敌。你若愿意留在寺中,潜心修佛三年,三年之后,老衲不但将龙象般若功倾囊相授,还会奉你为上宾。如何?”
季伯常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红衣喇嘛,又看了看老喇嘛,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淡淡的、看透了什么的释然。
“大师费了这么大的周折,先是答应传功,又将我引到这后山绝地,原来是为了这个。”季伯常负手而立,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只可惜,大师打错算盘了。”
老喇嘛的眉头微微皱起:“施主执意不肯?”
季伯常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大师可知道我今年多大?”
老喇嘛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问这个,但还是答道:“施主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
“不错,我今年不到二十。”季伯常说道,“我练成九阳神功,用了不到十天。我练成太极拳,用了不到半年。我从一个劈柴烧火的杂役,走到今天这一步,只用了一年不到的时间。”
他直视着老喇嘛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大师觉得,就凭这三十几个人,能留得住我吗?”
老喇嘛的脸色变了。
他原本以为,季伯常虽然武功高强,但毕竟年轻,阅历有限。自己这边有三十多个精通合击之术的高手,再加上自己亲自坐镇,拿下他应该不成问题。但此刻看到季伯常那平静得近乎可怕的眼神,他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动手!”老喇嘛不再犹豫,厉声喝道。
话音未落,距离季伯常最近的四个红衣喇嘛率先发动了攻击。四人分从四个方向同时扑上,手中的戒刀和金刚杵带着凌厉的风声,封死了季伯常所有的退路。
这一击配合得天衣无缝,显然是经过了无数次演练。
但季伯常的反应更快。
他的身体在原地微微一晃,仿佛一道虚影,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从四件兵器的缝隙中滑了出去。与此同时,他的右手闪电般探出,在一个喇嘛的手腕上轻轻一搭,顺势一引。
那个喇嘛只觉得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牵引着自己的手臂,手中的戒刀不由自主地改变了方向,朝着旁边另一个喇嘛的脖颈砍去。
那个被攻击的喇嘛大吃一惊,连忙收招格挡。两件兵器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只是一个照面,四个人的合击就被季伯常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老喇嘛的脸色更加凝重了。他本以为季伯常的九阳神功虽然厉害,但毕竟年轻,实战经验有限。可刚才那一手借力打力的功夫,分明是太极拳的精髓,而且用得炉火纯青,没有十年以上的苦功根本做不到。
“变阵!”老喇嘛再次下令。
红衣喇嘛们迅速变换了方位,从四面围攻变成了层层叠叠的波浪式进攻。前排三人进攻,后排三人蓄力准备,再后排三人伺机而动,形成了连绵不断的攻势。这种阵法最大的特点就是不给对手喘息的机会,一波接一波,直到将对手耗尽。
季伯常站在包围圈的中心,面色不变。
他深吸一口气,九阳真气在体内轰然运转。一股磅礴的气势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压得周围的喇嘛们呼吸都为之一窒。
“来吧。”
他主动迎了上去。
拳出如电,掌风如雷。
季伯常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时而如游龙出海,时而如飞燕掠水。他的招式变化莫测,有时是大开大合的刚猛拳法,有时又是细腻精巧的擒拿手法。每一种武功在他手中都发挥出了超乎想象的威力。
最让那些喇嘛感到绝望的是,他们的攻击打在季伯常身上,仿佛打在一团棉花上,完全不受力。而季伯常的反击却沉重如山,每一拳每一掌都蕴含着惊人的力量,挨上一下就是骨断筋折的下场。
这就是九阳神功配合太极拳的恐怖之处——防御时如铜墙铁壁,反击时如雷霆万钧。
战斗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
地上已经躺倒了十几个人,有的抱着断臂惨叫,有的捂着胸口吐血,有的直接昏死过去。但剩下的喇嘛依然在咬牙坚持,他们的合击阵法确实精妙,即便损失了近半人手,依然能够维持基本的攻防节奏。
季伯常暗暗点头。这些喇嘛的素质和毅力确实值得敬佩,如果是普通的江湖好手,早就崩溃了。
但他已经没有耐心再耗下去了。
他的目光锁定在左侧的一个喇嘛身上。那个喇嘛在刚才的一次进攻中露出了一个极其细微的破绽——他的左手在收回时慢了半拍,导致胸口的防守出现了一丝空隙。
这个破绽转瞬即逝,但在季伯常眼中,已经足够了。
他的身影猛地一晃,仿佛一道闪电,瞬间穿过三个喇嘛的拦截,出现在那个露出破绽的喇嘛面前。那个喇嘛大惊失色,慌忙举起手中的铁棍格挡。
但季伯常的速度太快了。
他的右掌后发先至,在那根铁棍还没有完全举起来之前,已经印在了那个喇嘛的胸口。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个喇嘛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身后的山壁上,滑落下来,一动不动了。
包围圈出现了一个缺口。
季伯常没有丝毫停顿,趁着其他喇嘛因为同伴被杀而心神震荡的瞬间,展开了狂风暴雨般的反击。
他的双掌翻飞,如同千手观音一般,同时攻向四面八方。掌影重重,劲风呼啸,每一掌都蕴含着九阳神功的刚猛真气和太极拳的巧妙劲道。
嘭嘭嘭嘭!
一连串密集的撞击声响起。
四个喇嘛同时中掌,口喷鲜血,踉跄后退。紧接着又是三个,又是五个……
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剩下的十几个喇嘛全部被击倒在地,再也无力站起。
整个空地上,唯一还站着的人,只剩下季伯常和老喇嘛。
季伯常缓缓收回双掌,气息平稳,面色如常。他的衣服上沾了一些灰尘,但连一道口子都没有。打了这么久,他甚至没有出汗。
他转过身,看向老喇嘛。
老喇嘛站在石台前,手中的铁杖依然横在身前,但他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他看着满地哀嚎的喇嘛,又看了看季伯常,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三十多个精通合击之术的高手,加上他自己坐镇指挥,竟然连季伯常的一根毫毛都没有伤到。
这个年轻人的武功,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十倍。
季伯常迈步走向老喇嘛,脚步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老喇嘛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铁杖,摆出了防御的姿态。
但季伯常在他面前三步之外停了下来,没有再往前走。
他看着老喇嘛,语气平静地说道:“大师,现在可以把龙象般若功交出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