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东源打量了一圈陈海的办公室。
布置得非常简朴,墙上挂着“公正廉明”四个大字。
“陈海同志,反贪局的工作很辛苦啊。”
赵东源在沙发上坐下,语气温和。
陈海给赵东源倒了一杯水,坐在对面。
“这是我们的职责所在,只要能把汉东的蛀虫清理干净,再辛苦也值得。”
陈海的回答中规中矩,充满了理想主义的色彩。
赵东源看着陈海。
这是一个好人,也是一个好官。
但他太单纯了,单纯到根本看不清汉东这盘大棋的险恶。
“陈局长的觉悟很高。”
赵东源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
“不过,我最近听到了一些关于反贪局的传闻,觉得有必要来向你核实一下。”
陈海微微皱眉。
“赵省长,您听到什么传闻了?我们反贪局办案,一向是严格遵守法定程序的。”
赵东源冷笑了一声。
“严格遵守程序?”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质问。
“那我问你,你们反贪局最近处理的举报信,有一大半是从哪里来的?”
陈海愣了一下,脸色微变。
他没有立刻回答,因为他知道那些信件的来源。
“怎么,陈局长不好回答?”
赵东源身体前倾,目光锐利地盯着陈海。
“那我替你回答。”
“是陈岩石老同志,在养老院里收了那些举报材料,然后直接打电话把你叫过去,亲手交到你手里的!”
这句话一出,陈海的额头上立刻冒出了一层冷汗。
这在反贪局内部是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
陈岩石作为老革命,虽然退下来了,但在群众中威望极高。
很多人有冤情,不敢去信访办,就直接去养老院找陈岩石。
而陈岩石拿到材料后,就会利用父亲的身份,直接交给陈海去查。
“赵省长,我父亲他是个老党员,他眼里揉不得沙子。”
陈海试图辩解。
“这些举报材料都是真实的,我们查证后也确实发现了问题。”
“糊涂!”
赵东源猛地一拍茶几。
一声脆响,在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陈海,你是一个学法律的,你是一个反贪局长!”
赵东源指着陈海的鼻子,毫不留情地训斥。
“办案讲究的是程序正义!”
“你父亲一个退下来的老同志,有什么权力越过信访部门,直接给反贪局下达查案指令?”
“你这叫什么?”
赵东源的眼神冰冷到了极点。
“你这叫把国家公器,变成了你们陈家的私器!”
陈海被训得面红耳赤。
他一直认为自己是在匡扶正义,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去思考过问题。
“你以为你是在反贪?你是在带头破坏政治规矩!”
赵东源的话像连珠炮一样,根本不给陈海喘息的机会。
“外面的人怎么说你们?”
“说汉东的反贪局,根本不是受省委省政府领导,而是受一个退休老头操纵的!”
“你们在这个系统里,搞老乡观念,搞师生情谊。”
“你们这不叫汉大帮,你们这叫在政法系统内部搞团团伙伙!”
“团团伙伙”这四个字一出。
陈海彻底慌了。
这顶帽子太大了,大到他根本承受不起。
这是严重的政治路线问题。
“赵省长,我们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陈海慌乱地站起身,急于解释。
赵东源没有理会他的辩解。
他今天来,就是要彻底打碎陈海那种可笑的道德优越感。
让他明白,在绝对的权力规则面前,
他那种个人英雄主义的办案方式,是多么的幼稚和危险。
只有把陈海敲打服了,
以后沙瑞金想通过陈海这把刀在汉东乱砍,才会遇到阻力。
赵东源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衣摆。
他走到陈海面前,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膀。
“收起你那些个人情绪。”
“你好好反省反省吧。”
赵东源丢下这句冰冷的话,没有再多看陈海一眼,转身大步走出了局长办公室。
门外,走廊上静悄悄的。
几个路过的检察官看到这位年轻的常务副省长面沉如水地走出来,吓得纷纷贴着墙根站立,连大气都不敢喘。
赵东源没有下楼,而是直接走向了走廊尽头的专用电梯。
反贪局只是汉东省人民检察院的一个下属部门。
按照组织架构,陈海这个局长,主要对汉东省人民检察院检察长负责。
而现任的汉东省检察长,名叫季昌明。
这是一个在汉东官场出了名的“老太极”。
为人圆滑,做事谨小慎微,遇到麻烦总是能躲就躲,从不轻易表态站队。
电梯直达顶层的检察长办公室。
秘书长侯勇快步上前,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出季昌明平稳的声音。
推开门,季昌明正戴着老花镜,仔细地审阅着一份文件。
当他抬起头,看到走进来的是赵东源时,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立刻放下手里的笔,站起身迎了过来。
“哎呀,赵省长,您怎么亲自到我们检察院来了?”
季昌明的脸上堆满了无可挑剔的笑容。
他快步走到会客区,亲自拿着一次性纸杯去饮水机接水。
“本来应该我去省政府向您汇报工作的,您这真是折煞老季我了。”
“季检客气了,顺路过来看看。”
赵东源在沙发上坐下,接过水杯,放在茶几上。
季昌明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十分端正。
他心里在飞速盘算着这位新贵副省长突然造访的用意。
“季检,汉东的法治建设,一直是你在这个位置上把关,功不可没啊。”
赵东源语气平淡地开了口。
“赵省长过奖了,都是省委省政府领导得好。”季昌明打着哈哈。
赵东源看着季昌明,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知道,对付这种老狐狸,绕弯子是没用的,必须直接击中要害。
“可是,我今天在下面走了一圈,发现了一些不太好的现象。”
赵东源的声音渐渐变冷。
“咱们检察院,到底是省委在领导,还是某个退休的老同志在领导?”
这句话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