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李达康眼巴巴地看着赵东源，手心里全是汗。
这三十个亿，是光明峰项目的救命钱。
十分钟后。
赵东源合上了文件。
他的脸色变得异常冷峻。
“达康书记，这份报告，我看完了。”
赵东源将文件扔回给李达康。
“这三十个亿，省里一分钱都不会批。”
这句话，就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李达康的脑袋上。
“为什么？！”
李达康急了，猛地站了起来。
“赵省长，您刚来，可能不了解京州的情况。”
“光明峰项目是省委常委会上定下来的，怎么能半途而废！”
“如果不批这笔钱，前期投进去的一百多亿就全打水漂了，这个责任谁来负？”
面对李达康的质问，赵东源没有丝毫退缩。
他的眼神变得如同刀锋一般锐利。
“这个责任，是你李达康来负！”
赵东源的声音不大，但却带着一种压倒性的气场。
他站起身，走到一张全省经济分布图前，指着京州的位置。
“达康书记，你这是在拿京州的未来做赌注！”
“你看看你们京州现在的财政负债率，已经达到了惊人的百分之两百！”
赵东源转过身，厉声质问。
“光明峰项目，盲目贪大求全。”
“你们为了圈地，大肆通过地方融资平台借发高息债券。”
“这叫什么？这叫严重的土地财政依赖！这叫影子银行风险敞口无限扩大！”
赵东源连珠炮般的专业经济术语，直接砸在了李达康的脸上。
“一旦宏观经济政策收紧，或者房价出现波动。”
“你们京州的财政资金链瞬间就会断裂！”
赵东源走回办公桌，双手撑着桌面，死死地盯着李达康。
“到那时候，就不是三十个亿的问题了。”
“是整个京州市的经济体系彻底崩溃！”
李达康被这番话震得说不出话来。
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作为一个基层干上来的实干派，他虽然懂经济，但在赵东源这种从小政务院核心司局出来的宏观经济专家面前，他的那些招数显得破绽百出。
“可是……项目已经上马了，总不能停吧？”李达康的语气软了下来，但依然带着不甘。
“没让你停。”
赵东源坐回椅子上。
“但必须重新进行债务重组和资产剥离。”
“引入优质的民间资本，砍掉那些华而不实的配套工程。”
“什么时候你们把负债率降到红线以下，什么时候再来找我批钱。”
赵东源直接下了逐客令。
“在这之前，这个字，我绝不会签。”
李达康站在那里，双手气得发抖。
他当了这么多年的市委书记，在汉东，连赵立春都要给他几分薄面。
什么时候被一个年轻人像训孙子一样训过？
但他偏偏又无法反驳，因为赵东源捏住的，正是光明峰项目最致命的死穴。
“好，好，赵省长既然这么说了，那我回去重做方案。”
李达康咬着牙，拿起桌上的文件。
“希望赵省长以后能一直这么秉公执法！”
说完，李达康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
晚上。
京州市委家属大院。
李达康阴沉着脸推开家门。
他老婆欧阳菁正坐在客厅里敷面膜。
欧阳菁是京州市商业银行的副行长，平时对李达康的工作也是多有干涉。
“达康，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欧阳菁看着电视，随口问道。
“光明峰项目的资金缺口，省里批下来了吗？”
“我们银行这边的贷款额度可不多了，
你再不弄到钱，那几个开发商非得把我的门槛踏破不可。”
听到“光明峰”三个字。
李达康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瞬间炸毛了。
“批个屁！”
李达康将公文包狠狠地砸在沙发上。
“那个新来的赵东源，简直就是个书呆子，拿着宏观数据卡我的脖子！”
李达康气得在客厅里来回转圈。
“他个毛头小子，懂什么叫基建？懂什么叫地方难处？！”
欧阳菁被吓了一跳，摘下面膜。
“怎么发这么大火？他不就是一个刚调来的副省长吗？你找刘省长协调一下不就行了？”
“刘建林现在跟他穿一条裤子！”
李达康眼睛通红。
“这小子背景通天，手里捏着全省的审批权，
这是在故意刁难我，故意压我李达康一头！”
他越想越气，觉得自己的政治抱负在这个年轻人的阻挠下，
受到了极大的委屈。
李达康重重地摔上了书房的门。
书房的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门外的欧阳菁被震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面膜掉在了地毯上。
她愣了两秒，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无法抑制的委屈。
“李达康，你发什么疯！”
欧阳菁猛地扑到门前，用力拍打着红木门板。
“我在单位受那些行长的气，回到家还要看你的冷脸？”
“不就是没要到钱吗？省里不批，咱们市里就不能自己想办法？”
欧阳菁隔着门，大声地埋怨着。
“我们银行的贷款额度是可以想办法操作的，只要你点个头，我能帮你弄出几个亿来应急！”
门内，李达康原本正烦躁地揉着太阳穴。
听到妻子这句话，他猛地转过身，快步走到门后。
一把拉开房门。
李达康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指着欧阳菁的鼻子就骂了起来。
“你懂个屁！”
“拿你们银行的钱违规操作？你是嫌我死得不够快是吧！”
李达康的声音大得能在整个别墅里引起回音。
“我警告你，欧阳菁，你少拿你那一套商人的思维来掺和我的工作！”
“你以为这是在做买卖吗？这是政治！”
欧阳菁被骂得往后退了一步。
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李达康，你心里除了你的工作，除了你的Gdp，还有这个家吗？”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好心好意想帮你，你却把我当贼一样防着，你还有没有点人情味！”
李达康看着妻子流泪，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光明峰项目的烂摊子。
“妇人之见！”
李达康懒得再跟她废话，冷冷地丢下四个字，再次把门重重地摔上。